老貓對服貿的樂觀合理嗎?

在許多人擔心服貿會影響台灣的出版自由時,老貓獨排眾議,寫了〈台灣的出版自由到底會不會被服貿摧毀?〉一文,主張大陸用盡各種手段都不可能「摧毀」出版自由。但是,大家真正擔心的問題是:「台灣的出版自由到底會不會被服貿壓縮」?老貓有沒有辦法說服我們「台灣的出版自由不會被服貿壓縮」?兩個命題的差異在於:「摧毀」是完全失去出版自由,而「壓縮」是微幅或大幅度地減少出版自由。我相信:服貿通過之後,台灣的出版自由不會 100%被「摧毀」,但是大陸可以利用服貿「壓縮」台灣的出版自由,而且是明顯有感的幅度,而非微幅。正確的問題是:我們要去冒這「壓縮」台灣出版自由的風險嗎?
老貓在〈台灣的出版自由到底會不會被服貿摧毀?〉一文談很多問題,我這篇文章只想談第一個問題:「聽說中資可以經營書店,因為它資本雄厚,它可以買下台灣最主要的書店通路,然後開始意識形態審查,反動書都不許上架(或少少上架),這樣台灣的出版自由不就受到威脅了嗎?」老貓主張的是,在台灣這個具有出版與行銷自由的地方,大陸無法通過控制通路來「威脅」出版自由。如果「威脅」是指 100% 地消滅出版自由,我同意老貓的結論:即使通過服貿,台灣的出版自由不可能 100% 被摧毀。最簡單的一個論述是:即使大陸 100% 控制台灣的書籍出版與行銷通路,我還是可以自己寫書,製作成電子書,通過自己的部落格去販賣。
但是,很多人憂心的,以及我想問的是:「大陸可不可能通過對通路的控制,來明顯地影響台灣的出版與行銷,從而明顯地影響台灣人對民主與世界的認知?」對於這個問題,我的回答是:我相信會!因此我們必須對「服貿可能傷害台灣的出版自由」一事慎思且審慎評估。
老貓的樂觀是基於在一個關鍵的論述:在自由競爭市場裡,有審查機制的通路會競爭不過沒有審查機制的通路(譬如,讀冊),因此「讀者的購買習慣就會慢慢轉移,最後我們就可以恭喜讀冊,因為他只要打出百分之百言論自由的旗號,就可以衝破現在老是打不過市場老大的局面。」「你只要審一本書,全台灣就都會知道你是會做思想審查的書店,再也翻不了身。這樣的書店生意只會越來越差,市占率只會越來越小。就算原本是主要通路,最後也會萎縮。」
這樣的樂觀心態是否符合台灣社會的現實?讓我們用幾件具體發生的事來檢視。
「你只要審一本書,全台灣就都會知道你是會做思想審查的書店,再也翻不了身。」事實是這樣嗎?台灣的許多報紙和電視都有鮮明的政黨色彩,報導與評論上有偏頗,也有扭曲。但是,全台灣社會都知道了嗎?只有少數人知道!也許甚至是「極少數人」。 旺旺中時已經在 2013-05-04 的〈短 評-報紙的立場與是非〉公開宣稱「我們的價值立場光明正大,就是本報報名:『中國』── 一個值得深愛且不等同於特定政權的國家,一個由我輩列祖列宗歷盡艱辛終於走向復興的國家,一個視台灣為相連骨肉卻屢被台灣人誤解、排斥的國家。」但是,他的讀者有多少人注意到這個宣告?
其次,「這樣的書店生意只會越來越差,市占率只會越來越小。」真的嗎?在學運發展的過程,有些報紙和電視的立場明顯地偏頗,只報導局部的事實,以及扭曲或偏頗的評論。他們的「市場佔有率」有明顯萎縮嗎?看不出來。有略微萎縮嗎?也許,但變化應該不是很大。絕大多數人還是沒有改變他們看的報紙與電視。
我相信事實應該是這樣的:絕大部分的消費者都是不具警覺性、主動性和批判性的,廣告和通路商給他什麼,他就在裡頭挑他要的,而不會在廣告和通路商的餵養之外主動積極地搜尋他所需要的養分。因此,即使媒體立場偏頗,他還是可以餵養出屬於他的死忠消費群──而且,這群人目前是屬於台灣的絕大多數。
讓老貓可以樂觀的那種消費者是具有主動思考與搜尋資料的讀者,這種人在台灣是明顯的少數;通路商可以影響的是不會主動思考與搜尋出版品的人,只要影響這些人,培養他們的大中國思想與反民主思想(經濟比民主更重要,極權比民主更有效率),就可以在「明顯程度上」傷害台灣的民主根基。

此外,影響「主流民意」的方式不是「封殺」事實,而是用評論「淹沒」事實。仔細觀察學運過程,國民黨利用媒體的方式是:將不利的事實「濃縮後摘要呈現」,同時加入一大堆有特定立場的報導和評論,引導讀者從不利於學運的方式去消化新聞,使得讀者看完事實後「解讀」上出現嚴重的偏差。受到這種洗腦的讀者,他在跟意見不同的人討論或爭辯時,會以為自己擁有關鍵事實,只不過對方的解讀「太偏激」,而不會意識到「自己的觀點」其實是被洗腦的。

從社會控制的角度看,「To see is to believe」這句話的最高境界是:引導你「看的角度和觀點」,然後讓你誤以為自己看到的事實,而非通過有色眼鏡看到的景象。這種洗腦模式對老貓無效,對少數有批判力的人無效,對可觀的大多數台灣人卻有效。
但是,民主最脆弱的正是「一人一票」:只要你有能力對 50%的人洗腦,讓其他 50%的人互相批判,你就掌握到主流民意,也就瓦解或癱瘓民主的正常運作。這是我們大家擔心的:只要有能力對30%的人洗腦,就可以嚴重地傷害民主;只要有能力對50%的人洗腦,就可以癱瘓民主的正常運作。
如果陸資在國家指揮下掌握大多數通路,積極促銷批判民主制度的思想(大陸行效率很高,民主比較無效率、國民黨很爛、民進黨也很爛,但是不跟你講替代方案是什麼,etc),鼓吹大中華思想,他會不會慢慢地改變台灣大多數人的世界觀與價值觀?
我們擔心的不是「100%的思想控制」,而是程度的變化。
現在,我想再問老貓一次:你覺得我們該不該擔心服貿?

Part II

關於老貓〈台灣的出版自由到底會不會被服貿摧毀?〉一文,有讀者說「老貓的重點在產業競爭力的比較」,而我的論述在談受眾的反應(民主的理念會不會被扭曲),我似乎沒有掌握到老貓論述的重點。本文是對這意見的回應。
我確實是將老貓的問題焦點從「沒有檢察制度的通路會不會戰勝有檢察制度的通路」轉為「陸資的通路可不可以扭轉台灣人對民主價值的認知與世界觀」,因為我認為這樣的問題陳述(problem formulation)才是服貿的核心爭議,而老貓的問題陳述才反而是偏離了服貿爭議該有的焦點。
我希望在這裡更進一步釐清「出版自由」這個概念:「出版自由」是手段,最終目的是要保障民眾「知的權利」(終極目標是「台灣社會對民主、人權與對於世界 的認知」),而我和許多人最擔心的是台灣民眾的知的權利會不會退化,而且所以上一文直接把焦點放在「出版自由所要保障的最終對象會不會受損」。
如果一定要把焦點轉移到「沒有檢察制度的通路會不會戰勝有檢察制度的通路」,我的文章還是指出了老貓論證過程的過分樂觀:大部分讀者是通路與廣告業的順民,他們不會因為通路商有檢查制度而自覺地換通路。本文就進一步沿此方向深化論述。
姑且讓我們假定陸資支持的通路叫「萬客來」吧,萬客來從出版界拿的書可以跟其他通路價格一樣,但是賣出去的價格比較低。政府可以取締傾銷嗎?你要說他傾 銷,他說技術來自馬雲(你別管馬雲為何要支持「萬客來」,這是商業機密;反正我們的政府從來連聯合哄抬價格都查不出證據,更別說要指証價格低廉不是出於經 營效率)。況且,資本規模跟中南海補貼是可以提升「萬客來」的市場佔有率的,馬雲的技術也可以提升「萬客來」的市場佔有率,而你只能看到結果,很難舉證真 實的原因(就像經濟學,因為討論的是 aggregate demand and aggregate supply,因此很多因果關係都只能間接且模糊地推敲,而留給有心人偏頗解釋的空間)。
消費者會抗拒萬客來嗎?有警覺到檢查制度的極少數消費者或許會抗拒「萬客來」,絕大多數消費者還是偏愛「萬客來」服務方便又便宜,因此「萬客來」的市場佔有率越來越高,就說七成好嗎?
當萬客來佔有七成市場的時候,它更加可以用「不好賺」為由把他討厭的書擺到沒人看得到的角落,這些書的市場銷售量就會因而降低,這就實質上影響一本書在市場上的流通,這也是一種「妨害出版自由」的方式。具體例證就是:今天出版界都知道,除了 Michael Sandel 和柯文哲等極少數例外,再好的書只要無法上架被讀者看到,就會很快地被消費者遺忘。
萬 客來這樣的書店會倒嗎?不會。會賠嗎?不會。你去仔細看博客來百大排行榜,除了外文翻譯書之外,本土書可以進入百大的絕大多數是嘩眾取寵,針對「易騙」讀 者出版的書,以及不需用大腦的書:美容、養身、理財、消遣。這些書「萬客來」不但不會禁,還會努力促銷。「萬客來」可以靠這些書賺錢,進一步抹除他「削價 競爭」的指控,同時擴大市場佔有率。而且,只要台灣人不讀好書,不思想,民主的基礎就像浮沙建塔般地跨了(是的,民主的實質內涵是很容易流失的)!

民主不只是選舉,不只是一人一票,不只是監督與制衡而已;民主是每一個人思想能力彙聚後的總成。一個國家只要70%的人放棄思想與判斷是非,希特勒就可以順利當選;只要民眾的奴性夠,民主制度就可以選出獨裁者。
我們過去付出無數的努力與社會教育,才讓很多人不願意接受324凌晨的暴行;但是在戒嚴體制下成長,慣於接受媒體餵養的更多數群眾和大學教授們還真心地認定「324 的學生該打,政府沒錯」。
在高度競爭市場下,不設限的通路一定會勝過有設限的 通路嗎?不一定!設限使得萬客來失去一小部份的讀者和利潤,但是補貼和技術領先使他贏得更多的讀者和更多的利潤,他不會倒,他的市場佔有率也不見得會因而 受損。這是因為台灣的民主還不夠成熟,消費者的自主意識還不夠高。用「小出版社也能站上暢銷百大」來安慰大家也很可能是另一種過度樂觀:站上百大且由小書 店出版的,通常是不需要用大腦的書;而民主是需要用大腦去維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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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明輝:服貿的問題在開放模式與限制條件

服貿協議的關鍵在於附件一,附件一的核心問題不只在於彼此開放的產業項目,更在於開放的模式與限制的條件。這篇文章的目的是深入頗析這份文件,以便闡明四件事:(1)大陸對台的開放模式主要是在加速台商出走,去參與十二五計畫的「建設祖國」,對台商有利,對上班族與年輕人不利。(2)台灣對大陸的開放有設防,防範的方式充分顯示談判代表對企業的實際運作嚴重外行,而且嚴重欠缺法律基本常識,以至於一件國家級的對外協議竟然是不及格的法律文件。(3)無論兩岸貿易談判如何談,最終都不可能達成「平等互惠」的基本要求。(4)兩岸之間到底有何特別之處,為何可以跟別國簽服貿,卻不可以跟大陸簽?

壹、大陸對台開放模式有利台商而不利全民

貿易談判並不是大陸開放行業越多對我們越有利,而是要看開放的模式:有些開放模式會促進台灣的產業發展與就業,有些開放模式只會加速台商和資金出走,而對就業和提升國內產業競爭力沒有幫助。 我們最希望大陸對台灣開放的,是第一種貿易模式「跨境提供服務」。它的特性就是消費者在大陸消費,但是台灣通過 Internet 等 方式對大陸提供服務。因此資本、技術和就業市場都在台灣,而消費者在大陸,既利用了大陸的消費市場來壯大台灣的產業與就業,需要擔心的潛在風險或傷害又最 小。對台灣的上班族傷害最大的開放模式是第三種貿易模式「設立商業據點」,典型的代表就是在大陸設立分行。它的特性就是消費市場在大陸,但是就業市場主要 也是在大陸,而且一部分資金和技術也必須要留到大陸去。這種模式會加速台商(產業、資金、技術與就業市場)出走,使得台灣產業空洞化,因而造成就業市場的 過度競爭,把工資壓下來。最狠的開放模式是「不開放跨境提供服務,但是開放設立商業據點」,這種模式對台商有利,但是對台灣的上班族不利。不幸地,大陸對 台灣開放的行業超過一半是「不開放跨境提供服務,但是開放設立商業據點」的模式。

如果你仔細查閱附件一中大陸對台開放的項目(我不管金融業,理論上他們要有能力保護自己,而且也是政府會優先保護的對象),你會發現大陸對台開放的模式主要有兩大類(以下只管重點而不管零星細節) (1)基本上四種開放模式(跨境服務、境外消費、商業據點呈現、自然人呈現)都不設限,這包括:商業服務(會計、審計和簿記)不設限;計算機及相關服務(軟件實施)不設限;房地產服務,建築物清潔服務不設限;技術測試和分析、攝影、翻譯不設限;在大陸設 Internet 服務,股權上限50%或55%;醫院服務方式不設限,地點限於省會城市和直轄市;旅遊、航空運輸、卡車和汽車貨運基本上不設限
(2)不開放跨境服務,而只開放其他服務模式(對台灣上班族最不利):這包括建築與工程專業跨境服務需與大陸機構合作;市場調研只開放商業據點;印刷及其輔助服務只開放商業據點,且由陸商主導;批發與零售不開放跨境,可設據點,股權上限65%;複製服務、環境服務不開放跨境,但可以設據點;文化與娛樂只開放商業據點;海洋運輸服務不開放跨境,但可以設據點。
對於這樣的開放模式,經濟部卻得意地說:大陸「十二五」規劃之21個服務業有17項對我開放。照這樣講,台灣的服貿根本就只不過是大陸「十二五」規劃的一項子計畫而已!

貳、台灣對大陸的設限與防範絕大部分沒有實質意義
另一方面,台灣對於大陸開放的行業絕大部分基本上是不設限地開放四種服務模式,只有少數較敏感的行業有設限,而典型的設限模式是「股權<50%」,有些還加上一個條件「不具控制力」。這種設限模式代表台灣的談判代表對商業經營模式外行,而且法律常識嚴重地不及格,使得敏感行業的設限絕大多數形同虛設,沒有實質意義。 隨便問一個募資開公司的人,他一定會告訴你:控制一個公司只需要擁有 30%股權就很夠了,反正台灣的公司帳很不透明,30%股權就可以勾結構多人來聽你的。何況陸資若真有興趣,還可以讓台灣合夥人在大陸設公司來賺好處,以便補償他在台灣公司的損失。因此,「股權<50%」是用來騙小孩的,根本沒有實際的防範效果。 台方談判代表或許心有疑慮,對於特別敏感的行業(如電信服務業、公路橋樑及隧道管理、倉儲服務業、貨運承攬等),特別加上「不具控制力」這個限制條件。這個辭根本是法律白痴才會使用的詞,卻出現在國家級的對外文件上,充分顯示談判代表與核准機構的荒唐、無知。 略有法律常識的人都會知道:法律文件的保護力來自於文件內的條款行文,行文必須明確到被違約時可以依條文進行舉證。「股權<50%」是個合格的條文,因為它有明確指出違約時該如何舉證;「不具控制力」這個措詞根本不該出現在法律文件上,因為就算對方違約,你要如何舉證? 你可以在法律文件起首處寫:「假以雙方基於相互之善意承諾以下約定:(1)…,(2)…,(3),…」但是承諾的內容不可以寫「(N)雙方保證絕不採取會損及對方利益之行為」,因為這種行文下的「違約事實」難以認定跟舉證。 「不具控制力」這個措詞的問題就在這裡:如果對方違約,你要如何認定「違約事實」並加以舉證?你沒辦法。所以這樣的措詞就不該出現在國家級的對外文件上。 但是在服貿這份文件裡,我們對於大陸的開放行業所設限制卻絕大多數是形同廢話,譬如:電信服務業(存轉網路、存取網路、數據交換通信)不具控制力;海運服務業(港埠業、貨物裝卸、貨櫃集散站等);公路橋樑及隧道管理,不具控制力;倉儲服務業、貨運承攬,不具控制力;演出場所,不具控制力;印刷業不得跨境服務,股權<50%。 只有底下三項的設限條件比較具有約束力以及可舉證性:航空貨物集散站經營業,股權< 10%;建築與營造業跨境服務不可行,股權<12%;醫院董事台灣人超過 2/3,台灣合格醫師超過 1/3。所以,服貿是一份不及格的文件。 参、兩岸貿易談判永遠不可能「平等互惠」   有人根據 Joseph E. Stiglitz 的主張而要求兩岸貿易協定必需要「平等互惠」,其實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以出版業為例,台灣的出版業不需審查,沒有總量管制,而大陸的出版業要審查,有總量管制,要申請出版許可(出版量與出版內容)。一個民主開放設的社會,和一個極權統治的社會,如何有可能談出「平等互惠」的條件?台灣有官商勾結,大陸也有官商勾結,但是大陸遠比台灣嚴重而不透明,如何有可能談出「平等互惠」的條件? 服貿是 ECFA 的一部分,ECFA 是摹仿 WTO 的 FTA。而WTO與FAT的談判重點都限於「降低政府關稅與法規、管制所造成的貿易障礙」,以便「以最小的代價進入對方市場,並獲得跟本國廠商相同的待遇和競爭條件(國民待遇原則)」。所以,雙方能有的最大談判空間就是「去關稅、去管制,不需付出代價即可獲得本國廠商的待遇與競爭條件」。問題是,台灣的「國民待遇」是一個比較民主、開放而重法治的社會,而大陸的「國民待遇」是一個一黨專制、極權、講關係的社會,這兩個國家的「國民待遇」根本就不相等,誰有本事去談出「平等互惠」的貿易條件? 一個 SOGO 那麼大的集團,都還可以無預警地整個公司被吞佔掉,背後搞不好就是太子黨、中南海。你要簽出什麼樣的協議,才能確保中南海、太子黨、軍區司令與軍委不會伸手進來惡搞? 網路上有人說:就是因為大陸欠缺法治,使得台商權益沒有保障,所以才要簽 ECFA 來保障台商的權益阿!這叫「wishful thinking」:一廂情願的妄想。 肆、大陸是不正常的國家,兩岸是不正常的關係 跟 大陸簽約,就像小紅帽在跟大野狼玩家家酒,沒事就沒事,但沒人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兇性大發。學生時代我讀過一本關於文革的書,印象裡書名叫《腥風血雨十 年》,看見夫妻與情人如何為了自保而彼此出賣,子女為了擺脫「黑五類」的痛苦而出賣父母,學生如何把老師鬥垮、鬥臭,甚至鬥死;以及後來從文鬥演變到武 鬥,群眾如何在街頭把人活活打死。連十來歲的學生當了紅小兵之後,都打人的勁越來越狠,以至於活活把人打死。據說很多人後來不願提當年往事,因為不敢面對當年犯下的罪惡。後來,我又讀了許多描述文革的「傷痕文學」,描述文革期間各種殘暴而泯滅人性的暴行,都是遠遠超乎我所能相信的真實故事。從此以後,我每次夜裏做惡夢,就是夢見共產黨到台灣來。 六四天安門之前,我在劍橋跟一大群大陸學生說:你們從 1949年以 來不到十年就有一次的大整肅:1950年代的「鎮壓反革命」和「三反五反」,1956-57的「反右」與「整風」,1963-66的「四清運 動」,1966-1976的「文化大革命」,每次都要殺死一大群年輕的社會菁英;現在離文革已經十年,說不定又要有大事了。他們都說:不會!文革鬥到每一 個人都很慘,大家聽到「運動」就毛骨悚然,沒有人敢再搞運動了。我想想也是,那一場長達十年的血腥不但被鬥的人怕了,鬥人鬥到把人活活打死的自己也會怕。 我就相信了。沒料掉,不到幾個月,天安門事件爆發了,竟然用坦克車壓死要求社會進步的大學生。我只能用一句話形容這個國家:這是一個不正常的國家,在臺灣 人想像中絕不可能發生的事,在那裡可以稀鬆平常地發生。你真的不能用台灣人的想法去推測大陸人的想法。 要跟一個這樣子不正常的國家簽約,你到底要有何防範?真的不是正常人想得出來的。 其次,兩岸是不正常的關係:我們只知道大陸絕對不會接受台灣獨立,也知道大陸領導同志有統一台灣的預設立場和壓力,但是不知道他們何時會動手,用什麼手段。 有人問:「全世界都敢跟大陸做生意,為什麼台灣人不敢?」因為大陸不想去統一這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也不會想要去搞垮任何國家──台灣除外。 還有人問:「台灣人敢跟全世界做生意,為什麼獨獨不敢跟大陸做生意?」因為這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國家會想要併吞台灣,也不會有任何國家想要搞垮台灣──大陸除外。 兩岸明明就是處於不正常的關係,大陸明明就是不正常的國家,你卻要用常理去跟他談貿易協定,那我只能說:「你一定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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