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耳其,断网后的选举“猫”腻

seamouse

土耳其美女Zeynep给我看了一张当地热门图片,一片漆黑中亮着好几双猫眼,“上周日(3月30日)地方选举时,有几个重要城市的投票站都突然停电,官方解释是‘有猫溜进了配电房弄断了电线’。”早前,以总理埃尔多安为领导的执政党正义与发展联盟(AKP),在不断爆出贪腐丑闻的形势下,连续封停了社交网络Twitter和YouTube,同时,军队在对叙问题方面更加强硬,甚至直接击落了一架“闯入土领空”的叙利亚军机。断网又断电,成了愈发愤怒的民众不得不面对的窘迫现实。

作为学了几年汉语并在塔克西姆广场附近学校培训中文的老师,Zeynep的汉语很不错,可还不至于听说过“猫腻”这词。“猫搞断了电线,这就可以叫做猫腻”,我对Zeynep解释。

这是我第二次来到伊斯坦布尔,这座在我走遍近50个国家后,依然最喜欢(没有之一)的城市。在抗议者和比他们人数更多的黑压压游客离开独立大街后,流浪猫儿重新成了城市天亮前的街道之王。这座城市或有与1700万人口匹配的猫儿,大方恣意地蜷缩在从鱼市宾馆理发店到墓地大桥清真寺在内的每一个角落,搞不准真有一两只摸进投票站附近的配电房呢?

投票的那个周末,我身在土耳其欧洲部分的边境城市埃迪尔内,体量巨大的Beyazit二世清真寺群,被数百辆挂满选举旗帜的小汽车环抱了几圈,宣传口号和歌曲盖过了宣礼塔的午祷,最大的反对派共和人民党(CHP)显然轻而易举地拿下了这一地区。等我来到伊斯坦布尔,跟客栈伙计和我那些几年前认识的本地朋友聊起时,才意识到这里的所有人都关心政治,而且无一例外,全都连续多年将选票投给反对党CHP。当然,我结交的土耳其朋友屈指可数,这样的抽样量本显然毫无说服力,但CHP确实一直是欧化的土耳其西部人民首选,“在伊兹密尔甚至以99%的得票率几乎全胜”,客栈伙计Serge告诉我。

家在马尔马拉海南边城市班迪尔马的Serge并没参与此次地方选举投票,“要么得回到‘户籍’所在地投,要么得在所居住城市办理一大堆麻烦的身份文件证明,我只好放弃”,但小伙并不认为这是执政党有意压制反对阵营票仓的举措,“事实上,相较其他欧洲国家,土耳其人的参政热情和投票率都相当高,不缺我这一票。”同样的,原籍在东北部黑海之滨、户籍落在马尔马拉海东岸城市亚罗瓦的Zeynep,也趁着周末,和全家人一起过海完成了支持CHP的神圣一票,成为该党1127万全国票仓中的几票。

遗憾的是,这样还不错的战绩,最终还是仅占投票数的25.7%,远远难敌在新闻里看似人人喊打的执政党AKP(43.6%)。“伊斯坦布尔虽然是国际大都市,可这个国家中东部的中老年才是票仓最大来源,无论爆出怎样的贪腐新闻,政府对外体现的强势姿态,比如打一下叙利亚,就总能轻而易举赢得他们支持,再说是否关停YouTube和twitter,和读党报看电视的他们没有丝毫关系。”

没想到我自己,竟也成为土耳其封停YouTube的直接受害者。作为常年在外流浪的文青,我旅行内容的重要一部分是当地现场音乐,只要是到一个有些规模的大中城市,我一定会上网搜索近期演出信息,然后将一堆陌生音乐家和乐团名字丢到YouTube里去试听试看,稍有感觉的就立即买票。偏偏伊斯坦布尔是我心中的第一音乐圣地,独立大街流浪艺人24小时不间断的节拍让我根本坐不住,将1里拉1里拉的零钱大方贡奉献,而4年前连续一周、从本土电子苏菲音乐大师MercanDede到Metallica,从Efes音乐节到旋转托钵僧的夜夜现场演出,更成为我迄今无法超越的旅行记忆。经验丰富的我,这一次却栽在了埃尔多安扼杀YouTube这嘛事上,不再方便预知是何种音乐的我,只好随意看名字订了一场,却悲剧地得知,演出在伊斯坦布尔城外,类似得从通州跑到延庆的可怕距离,只好浪费了钞票。因此,若伊斯坦布尔爆发反断网的游行示威,相信我都要参与进去。

偏偏地方选举后的伊斯坦布尔格外安静,反倒是首都安卡拉及其周边城镇连续两日都有着民众与警察的暴力冲突,坚信执政党AKP搞“猫腻”偷票房的反对党拥趸们走上街头讨要说法,和以往一样,回复是高压水枪和催泪瓦斯。而伊斯坦布尔上一次的大规模示威冲突,确是源于网络管制原因。大概4个月前,法院通过法案,只要有网民觉得某网站内容让自己不舒服(譬如暴力和色情),就可以报警,然后非常迅速,4小时内就关停站点。这种显而易见的管制借口,激怒了伊斯坦布尔年轻人,独立大街和塔克西姆广场又一次成为严重冲突的战场。而在去年6月社交媒体引发了更大规模的“盖齐公园抗议事件”,我的另一位朋友,在机场索菲特酒店担任保卫队队长的Murat在那次冲突中也受了轻伤,“我只是和朋友过去喜欢的酒吧喝几杯,就被‘同行’的催泪瓦斯误伤了。”从此,他也成了反对派CHP的忠诚拥趸。

“当然”,当地大学生告诉我,“封停YouTube对我们毫无意义,只要非常简单地改个DNS地址就一样上,速度毫不受影响,只是twitter确实麻烦了,主域名被封了,得拿VPN去链接,速度受限很多。”

另一位朋友,50出头的钻石王老五Osman倒不担心政治气候影响自己的建筑生意,但他担心埃尔多安政府为稳固自己势力,过多屈从于保守宗教势力,毁坏凯末尔创造的这个世俗穆斯林国家根基,“如今学校里戴头巾的禁令也遭废除了,我可不希望土耳其变成埃及甚至叙利亚。”

离开伊斯坦布尔的时候,独立大街转向加拉塔的拐角处,终于云集起一小批另一反对派民族主义运动(MHP)的拥趸。从地方选举的票仓增幅看,他们可是惟一的小赢家。只是不懂土耳其语,让我不知他们是在庆祝还是抗议。

夕阳又一次将博斯普鲁斯海峡染遍金黄,天凉了下来,人们缩进风衣里,海鸥像保龄球瓶一样整齐列在堤坝上休憩,猫儿开始觅着缝隙钻进包括配电房在内的各种建筑里。柔美的风景里或许正酝酿着下一波强过首都安卡拉的抗议声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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