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旦最后一年:王沪宁的1994

【多维新闻】1994年,如今位列中共智囊之首的王沪宁弃笔投政,从此“高处不胜寒”,这看似微不足道的一年不仅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或许还由他或多或少改变了中国政治的轨迹。在他一众著作中,这本被世人淡忘的日记“赤裸裸”的把王沪宁“还原成人”。
1994年,于近30年的中国政治,的确是无关紧要的一年。如今回味起来,这一年却极具万历十五年的潜质。
主导改革年代历次政争的“双峰”政治,在这一年行将结束:总设计师的帕金森症在这一年恶化,从此不在公开场合露面,陈云的生命也进入倒计时,于翌年春逝世。这一年,千岛湖游船起火,24名台胞遇难;朝鲜金日成逝世;朱镕基的分税制改革开始推行。
经历了狂飙突进的80年代,1994年的中国显得有些沉寂。上海的大街小巷播着毛宁的《涛声依旧》,贾平凹的《废都》风靡全国,各类盗版之作闻风而起,以至于复旦大学国际政治系主任王沪宁教授的书桌上,也多了好几本:《帝京》、《新镇》、《畸人》……
写得不怎么样,都是《废都》拙劣的仿作,主打禁忌和性描写,动不动就是删节符号,王教授边看边叹息说,“真想写一本书,前面写百来字,然后是作者删去四十万字。”
这是王沪宁教授在复旦园内的最后一年,依旧是悠闲的书斋生活:白天上课,和学生们讲尼采、波普尔,晚上看小说或法国电影,同新晋的博士生们喝啤酒谈学术,偶尔出国访学,或者被上海的官吏们征召去问计……
王教授喜欢在夜里看书,大致是三类,一类是消遣性的小说,包括了上述《废都》的跟风之作,也包括金庸的《射雕英雄传》;一类是政治八卦,如《圣坛下的林彪》、《走下圣坛的周恩来》、《邓小平在1976》、《毛的秘书们》等等;还有一类是学术书,包括了《旧制度与大革命》、《停滞的帝国》等等。
不看书的时候,王教授爱看电影,当时大概是用录像机,日记中提及的影片包括:《辛德勒的名单》、《最后的诱惑》、《浴室血案》、《轮回》、《十天的困惑》等等,基本都是国外电影,每部看完,王教授还会对影片的主题、叙事艺术进行一番点评。
王教授调教出来的弟子,在前一年(1993年)的新加坡国际大专辩论赛上夺魁,炫丽的辩论词也被编辑成《狮城舌战》一书,在全国热销,连盗版都卖得很火,为此,王教授和同事在这一年又写了一本《狮城舌战启示录》。
先锋派的他这一年已经能够熟练操作电脑了,根据其日记显示,王教授已有点轻微“技术控”,其电脑所使用的系统为DOS6.0。大年夜,王教授沉浸于一款名为“大富翁”的游戏,游戏中,他又是买地又是炒股,最后破产了,输给了一个叫“大老千”的人,被狗追得到处逃,落到阴沟里。
不过,王教授并没有离开他所钟爱的政治研究,上述的所有种种,不过是白纸青灯之外的消遣。这一年,他给《瞭望》杂志写了关于中国政治体制模式的文章,题为《发展中的中国政治学》,同时开始着手写《民主的困惑》、《革命后社会的政府》(写这本书,王教授尤其关心中央与地方的关系)等一系列著作。
1994年10月8日,友人来信询问王教授,是否还是在“撞钟”?几年前,这位代号为L的友人曾问过王:“你每天读书,有意义吗?”王的回答是也是一个问句:“你知道和尚为什么要念经吗?”
在10月8日的日记中,王教授写道:和平养无限天机。幸福之事,可欲而不可求,可求而不可执。修炼了这么多年,有足够的空间在心中,无所谓幸福。
这位叫L的友人,大概不知道,两个月前,王教授已坐上了从北京去北戴河的火车,迎接他的汽车,把他从站台直接拉到了一个树水茂盛的地方,在警察的潇洒指挥下,他住进了一幢西式的小楼。在北戴河的海水里畅游后,他赋诗云:“世间久有沧桑水,洎古默纳猎鱼帆”。
北戴河期间,王开始撰写关于腐败问题的文章,日后他关于党的建设的相关论述,从中亦可窥见一斑。北戴河之行后两个月,中央召开十四届四中全会,通过了《关于加强党的建设的几个重大问题的决定》。
日记最后一则是1994年12月1日。王写道:1994年,在喧嚣和繁忙中即将过去。所有的年头,都在这样的气氛中过去。日记没有写到的是,他的复旦书斋生活已近尾声,4个月后,他被调往北京,任中央政策研究室政治组组长。
离沪之前,这本名为《政治的人生》的日记,由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自序中,王教授说:之所以愿意把这些思想“沉淀”积累起来,不是因为它们有特别的价值,而是因为它们是在宁静的外界和宁静的内心状态下形成的。“宁静致远,这是一个值得追求的境界。”他说。
宦海又是二十年。作为普通读者,惟期待王教授的归来,将1994年之后的日记,一一整理出版,与门生故旧们一道,再叙这政治的人生。

镜像链接:谷歌镜像 | 亚马逊镜像

分类: 新闻, 政治 标签:
  1. 本文目前尚无任何评论.
  1. 本文目前尚无任何 trackbacks 和 pingback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