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光:“失败者”王明和鲜为人知的党史

在中国共产党的的历史中,有些人物是被遮蔽的。与建国者一样,“失败者”或者党内斗争中的“负面人物”也为历史做出了贡献;他们的贡献或失误,都构成了我们认知的党史的一部分。

   王明是党的历史上极具争议的人物。近日,郭德宏主编的《王明年谱》由社科文献出版社出版。在3月26日的座谈会上,多位近代史专家与作者交流阅读体会,希望能剥掉油彩,还原一个真实的王明。

   中央党校王海光教授认为,《王明年谱》用丰富的史料展现了历史的立体感和丰富性。下文选取其在座谈会上的部分讲话,与读者共享。

   我拿到这本书的时间不太长,但王明这个人物是我熟悉的。党史上有很多人,但在现在的党史包括后来叙述的党史中,有些人物是被遮蔽的,特别是延安整风后所突出的是以毛泽东为主线的线索。

   中国共产党历史非常丰富也非常复杂,不仅仅是毛泽东、刘少奇或者开新中国那一代人的历史,也有党走错误路线、斗争“负面人物”所体现的历史。只有这样的历史我们才能看出立体感,才能看出中共党史的丰富性。“失败者”或者在党内斗争中的“负面人物”,同样为历史做出了自己的贡献。无论是看他们做出的贡献还是失误,都构成了我们认知的波澜壮阔的中国共产党历史的一部分,“失败是成功之母”,没有这些“失败者”、“错者”,那整个历史同样是不完整的。这本书的好处是从另一个角度,从我们很少知道的角度讲述鲜为人知的党的历史。

   这本书我粗粗翻了一下,史料非常丰富。我觉得王明这个人物可以分为几个阶段,一个阶段是大革命时期。毛泽东、王明都是属于参加中国共产革命的一批人物,但他们从不同的路线或者不同角度见证了这场大革命。我们看他们各自的革命经历,也可以看出王明之所以在党内上台、站稳一定的定位,与中国革命的特点、特色有关系。中国革命一开始是仿照苏联十月革命的路子走。在此过程中,中国经过了几个回合,大浪淘沙出现了很多人,第一个共产党的创建人即陈独秀、李大钊这一批人,他们从学者转到革命者,这是一个线索。

   国民革命失败后开始走苏维埃道路,仿照列宁、斯大林第三时期革命路线的路子,但是这条路没有走通。因为没有走通,所以带来了在白区斗争的失败而不得不屈居于陕北。这段历史是我们熟悉的。

   大革命失败后到苏维埃革命的失败,再到中共革命在抗战时期的兴起,这个过程从王明角度可以看到中国革命的国际背景:随着整个国际形势的变化,中国共产党也发生了变化。这上面最有变动能力是毛泽东这一代人。王明这些人更多是尊重莫斯科的指示,按照莫斯科的指意办事,所以这个过程有点“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即王明对中国共产党的革命有一定的贡献,但同时也带来了中国共产党革命的失败。抗战时期是党内和党外、国际和国内处在一个大变化时期。我们讲到毛泽东和王明路线的斗争一般都讲到延安整风、抗战之后党内所出现的左倾、右倾。现在看左倾、右倾在一个政党中都有自己的地位和价值,都有我们可以总结教训的地方。

   在延安整风时,王明作为莫斯科的一个符号淡出了共产党的历史舞台。但我们要了解历史丰富性,要看到王明在这一段时期所起到的作用。所以《王明年谱》用丰富的材料让我们看到了历史人物的丰富性,是这本书的价值所在。

   建国以后王明淡出整个权力中心,这时期王明更多是作为一种形象,跟毛泽东对立的一种机会主义路线的形象。建国后,毛在多次讲话中一直谈到王明路线对党内所造成的危害,王明成了中共党史中被污化的一个符号。当然在大跃进时期,毛泽东到苏联,王明对毛泽东有很大的批评,这些批评意见在当时可以看到王对毛路线的批判。

   作为一个路线斗争的历史和整个的党史是两个层面,路线斗争是中共党史的一方面。文革时期多数是把党史简单化,毛泽东战胜了各种机会主义路线特别是王明路线。但这个观念已经被学界抛弃,学界更多是从原因和经验教训出发。王明对中国共产党还是有贡献的,比如抗战初期国共合作,王明就发挥了很大作用。这在这本书中做了比较详细的反映。

   这本书我着重看了王明到苏联去的一段时间。王明在文革时期曾写过《中共五十年》,提出了他自己对中国革命的一些想法、看法,对毛泽东历史叙述也提出了不同意见。比如西安事变,西安事变在王明《中共五十年》中,其叙述和一般叙述不一样,一般叙述是毛泽东到陕北后,因为正确执行了民族统一战线,局面得以打开了。但《中共五十年》叙述中是在那个时期,毛泽东带着一干人马到陕北,在中国革命最辉煌的时期,“城市救了农村,救了根据地红军”。这样的叙述在过去是不被认可的。现在看起来,统一战线的成立,即第二次国共合作成立,在白区的工作者发挥了很大的作用。这方面的历史很少叙述,但王明《中共五十年》中有叙述,使我们看待这段历史具有立体感和丰富性。

   老郭是王明问题的专家,在红旗杂志社时就开始写了第一个《王明年谱》,字数比较少,就十几万字。而现在成了这样一卷浩瀚的书,可以看出郭老师在这些年内不断地丰富、不断地积累,不断地用更多的史料、更丰富的史料做一些工作。这本书除在苏联搜集王明的著作外,还有一些独家材料。能够把这么丰富的产品提供给学界,感到非常好。但我跟郭老师说过,王明到苏联去后,有些诗词没引用上去,我想我们再出一版《王明诗歌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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