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道:突破底線的中國人

之一:雜食的界限

據說雜食乃是人類得以存在,得以爬上演化階梯高位的本事之一。不像熊貓,只吃竹子,而且還只是一種竹子,遇到不意天災,便只能捱餓甚至滅絕;我們甚麼都 吃,甚麼都敢吃,於是才能適應各種天候各種環境,不虞斷炊。如果說有甚麼東西可以阻止人類的胃口與好奇心,那大概便是毒素或者其他能令動物本能地聯想到毒 素的味道了。例如苦味,一般都會叫動物卻步,不敢輕嘗。然而,我們居然不怕吃苦,甚至還把它發展成一種很有深度也很成熟的「大人味」,於是便有了中菜裏頭 五花八門的苦瓜料理。不只如此,有些東西我們之所以想吃愛吃,恰恰是因為它包含劇毒。最有名的莫過於河豚肝,最毒但也最好吃。為了一試這傳說中的美味,日 本每年都有人要賠上性命。

儘管人類雜食得這麼厲害,可我們的文化還是為我們發展出了種種限制,種種關於食物的禁忌。這些禁忌未必和生物的 自然需求相關,反而往往是種文化的設計;就算能在那些禁忌背後找出生理和環境層面的科學解釋,我們傳統上理解它們的方式也還是強調文化與習慣。這些禁忌通 常和宗教有關,受到一個社會之中的神聖價值左右。奉神之命,或者奉某種至高原則之名,大部分印度教徒不吃牛肉,大部分穆斯林也不敢觸碰豬肉。

有 趣的是,那些為了神聖的理由而不能犯的禁忌,卻有很大部分是卑賤的、污穢的,以及被排除的。表面上看,印度教徒的牛肉禁忌與穆斯林的豬肉禁忌似乎很不一 樣。前者是因為牛乃神祇的座駕,所以神聖得不敢吃;後者卻是為了豬的不潔,因此才摸也不敢摸。但要是隔遠一點,抽象地比較,我們則可大膽宣稱,無論神聖抑 或卑賤,那些禁忌食物都是被排除掉的剩餘。在這個意義上講,神聖與卑賤的界限就好像不是那麼絕對了,好像有些混淆甚至互通之處;於是便有許多學者和藝術家 在「神聖/卑賤」的二元關係上作文章,於最高潔的事物內部找出最低級而骯髒的源頭,又把最腐朽最淫穢的東西轉化為至聖至美的光輝形象。神聖也好,卑賤也 好,為本性雜食的人類設下可吃與不可吃的界限,正好說明了一個文化裏頭崇高價值的存在。那些不吃牛的人,那些不吃豬的人,以及那些乾脆不吃肉的人,他們一 定是相信些甚麼,才會為自己選定了不能吃的東西的範圍。而且這些崇高的價值體系內化到了一個地步,能夠讓信奉它的人把那些禁忌變成感覺,一種身體上的反 應。所以許多穆斯林在不慎吃了豬肉之後,會在罪疚自責之前先感到噁心,恨不得把整副腸胃都吐出來清洗一遍。因此,噁心往往便成了一種面對禁忌食物時的標準 直覺。不必真的把它們吃到嘴;有時候就連想像要吃它們,或者想像它們做成的菜,我們都會覺得很噁心很核突。然後,我們就可以開始來談談中國人了。據說我們 甚麼都吃,甚麼東西做成菜都不感到噁心。據說,我們甚麼都不相信。

之二:不能吃的卑賤地溝油

一直以來,中國人皆以雜食著稱,便連燕子的口水都能奉為上品,而且還要引以自豪。特別是廣東人,號稱有四隻腳的東西除了椅子之外,來者不拒。另一方面,中 國人對信仰的態度也一向被人認為是俗世而實用,求神拜佛無非是為了升官發財,並沒有甚麼崇高的超脫目的。尤其近年,中國社會亂象紛呈,每一年都會發生幾件 讓大家慨嘆道德底線被突破的惡事。於是「沒有信仰」便成為中國知識界在討論國情時的熱門斷語了。

中國人的吃是否真是百無禁忌?中國人又是不是真的沒有信仰呢?這兩個問題大可斟酌,我沒有能力在這裏細細探討。我感興趣的,反而是這兩組問題之間的關係,以及建立在這個關係上的另一個問題:中國人甚麼都敢吃,是否也和中國人甚麼都不信有關?

近 讀流亡詩人廖亦武新著《洞洞舞女和川菜廚子》,我發現這位以訪談中國底層知名的作家,可能也和我想到一塊去了。所以他在書裏接連放了兩篇和吃有關的「訪 談」,一篇提到低賤到不能吃的物事,另一篇則是神聖到不可吃的東西,恰好構成一般禁忌食物的兩極,也恰好都被當代中國人突破界限吃進了肚裏。

廖 亦武的訪談故事一直讓人疑惑,那到底是真有其事的人物採訪?抑或純係他的想像虛構?因為那些對白和敍述全都太過流暢且漂亮,不同人物的言語在其筆下也都有 着相近的調性和口吻。然而,但凡對中國社會有點瞭解的人,卻又能在那些訪談故事裏讀到傳神的民間思維和情緒。也就是說,儘管廖亦武沒有提供太多新聞記者式 的資訊及設計來旁證他的訪問,反而用了一套文學手法行文;但讀者還是能在看到這些故事的時候暗道一聲:「對了!就是這樣」;或者在驚人的情節之後覺得一切 盡皆合理,不出意料之外。

比方說這則叫做「餐館老闆蔣福清」的訪談,主人翁蔣福清是個見遍四川餐飲業隱情的老江湖,反正手下飯館要關門了,乾脆就把這行不可告人的內幕向「老威」(廖亦武做訪談時的筆名)和盤托出。其中最嚇人的,莫過於「地溝油」的前世今生:

「八九○年代,餐館遠沒這麼密,那時的老闆招呼小工,隔三差五,蹬三輪拉潲水,朝養豬場送;後來餐館多了,潲水多了,豬吃不贏,況且潲水隔幾夜,那種發酵的酸臭,連嗜臭如命的豬也懼三分,於是發明家就應運而生」。

發 明家的發明,自是將潲水熬成後來馳名中外的「地溝油」。蔣老闆強調這些油經過高溫消毒,一點也不髒,並且還很有良心地區分「正宗潲水油」與「假冒潲水 油」。甚麼?地溝油還有正宗和假冒的分別?有的,正貨一斤兩塊五以上;假冒的則加明礬與石蠟加得過了頭,吃進嘴裏會有麻癢的口感。

更可怕的,是政府在地溝油演進史裏所扮演的角色,值得大段抄引:

蔣 福清:「以前,潲水要賣錢,每月至少幾百塊,『老主顧』定期來收購,浩浩蕩蕩幾十人,動作麻利,統一環衞工人著裝,汽車三輪車配套,沒一會兒,沿河幾十家 餐館的殘羮剩水就席捲乾淨了;而眼下,政府衙門僱人幹『老主顧』同樣的活兒,也是浩浩蕩蕩,可我們的潲水不僅不賣錢,還得繳納幾百塊『處理費』」。

老威:「咋個處理?西方發達國家倒是有將食品垃圾轉換成燃料的技術,但成本高昂,中國搞不起。咦,難道『潲水油生意』被政府接管了?」

蔣福清:「所以大夥一氣之下,就把潲水往地溝裏倒,肥水盡量少流給搶錢的政府。你想想,全國數千萬家大小餐館都『一氣之下』這麼幹,彼此的下水道又相通,那『潲水油』的原材料就只有在那兒掏哦』。」

「橋洞、溝底、土坎、階前、屋後……下水道排污口星羅棋布……周圍三十六行七十二業(包括公私廁所)的廢水廢料(包括死貓死耗子)都在時刻奔向『光明』」。

「…… 人家『老主顧』境界高,天天去那兒學雷鋒,為人民接肥差。潲水、糞便、洗腳水、死貓死耗子、蚊子蒼蠅,不論青紅皂白地鏟回去,煉真金一般熬油,再將致癌的 化工原料添加雙份或多份。……據說人家『老主顧』賺夠了,連賓士車都買了,目前已金盆洗手,玩房地產,附帶搞公益事業。512大地震的災後重建,他捐善款 幾百萬,上報上電視,出夠風頭,還得了政府頒發的金牌。」

之三:死胎這筆財富

有些東西如此污穢如此低賤,例如在充滿便泄物與不知名生物的死屍的地溝污水裏提煉出來的地溝油,也還是被我們中國人吃進肚裏了;那又有沒有一些神聖得不可觸碰的物事被我們當成食物呢?有的,人肉。

廖亦武在《洞洞舞女和川菜廚子》裏頭還訪問了一個無所不吃的美食家遲福,他的故事要比餐館老闆蔣福清所說的地溝油歷史還駭人。

「第一次吃我根本不曉得,朋友帶去,稠稠的一鍋湯上來,白得晃眼睛,取調羮一嘗,鮮得耳門子嗡地一響,我感到渾身都是舌頭,在一伸一縮地舔。……吃上兩次,我就有些上癮。我走南闖北做生意,山珍海味嘗遍,沒想到最鮮最嫩最上檔次的還是人肉。」

這 裏所講的人肉,全是胎兒,來自醫院做墮胎的婦女。人工流產有晚有早,所以胎兒也有大小之分,斤両不同,價錢也就不一樣了:「一両六十元,遇上不足月的,最 多三両重,算一百八十元。……這樣一鍋吃下來,三四個人,輕輕鬆鬆就耗掉四、五百。當然,運氣好也可能撈着個大的,六個月以上才想起流產的儍婆娘,呼天喊 地張開血胯,任醫生從那洞中一鋤接一鋤地挖出包袱來,耳朵、鼻子、嘴都齊了,連手腳指甲都有了,這種貨,少說也一兩斤,弄得不好,撞上臨盆流產的,三、四 斤也打不住。這麼大一塊,一鍋要不完,就分成兩、三鍋。秤斤両,我再怕看,也要去監督,因為秤星子偏一顆米,就是好幾十元。分肉也有講究,遇特別大的,誰 都想要屁股和大腿,但胎兒腦殼最大,有的佔全身的一半,有的佔三分之一。張老闆只好把胎髮刮乾淨,一家切一塊,管他肉多肉少的部位,絕對平均主義,然後再 分開下鍋。」

張老闆就是這家人肉黑店的主持人,店就開在成都郊外,隱藏在一列賣鰱魚的「農家樂」當中,飲食之外,麻將耍樂卡拉 OK一應俱全。想嘗人肉,便得來句「切口」,說自己要試「羊羔肉」,一說人家就明白了。有意思的是,這等見不得光的買賣,居然也被他做到遠近馳名、熱熱鬧 鬧。政府知不知道很難講,但遲福說偶爾也有警察開車去吃就是了。

我們大部分人都會和廖亦武一樣,好奇那些胎兒流至此處的渠道,那應該是個 非法的黑暗世界吧。沒想到遲福答得正大光明,言之成理:「全中國有多少女人?至少五億吧?就算每個女人在一生中只打過一次胎,這筆財富,過去都白白扔了; 現在的計劃生育愈搞愈厲害,白白扔掉的就更是天文數字了。胎盤值錢,每個醫生都搶,可死胎沒人要。張胖子(亦即開人肉店的張老闆)的老婆是衞生院的,知道 這個性生活隨便的年頭,只要收費稍低,早孕打胎的就踢破門檻。城鎮的衞生院和個體診所(還不包括遊醫和黑店)比天上的星星還密,只要訂貨,到時候打個電 話,就派人去收購。愈新鮮,收購價愈高。你真是個豬腦殼,還提這種蠢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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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fish
    2014年4月25日09:55 | #1

    我操。真恶心,吃死胎。中国历史上发生的吃人肉是因为饥荒,现在没饥荒了,仍然吃人肉,really disgusting

  2. 匿名
    2014年4月25日11:21 | #2

    这种谎言也有人信?!台巴子恨中国人恨得心理变态了。
    就算有,也是个别人,哪个国家不出几个超级变态?!

  3. 匿名
    2014年4月26日20:19 | #3

    辛苦这位网评员了,居然跑这里来留言@匿名

  4. 匿名
    2014年4月27日00:12 | #4

    廖亦武台不是巴子, 是四川人,认为 吃死胎“状阳 ,养颜”的各地都有, (参看李碧华小时月媚阁饺子, 就是包胎儿肉馅的). 中国是有人生冷不忌的- 農家樂賣 “生抠鹅肠”、“生抠掌中宝” “ 羊羔肉”, 残忍, 且无禁忌.

    中国人舌尖上的残忍

    说国民性,道国民性,苦辣酸甜,绵延千年。劣根多少,美德几何,吾国吾民,听我评说。欢迎收看《保印说国民性》,我是主持人曹保印,一个真正的中国人。

    在本期《保印说国民性》中,我给大家谈一下中国人的“吃祸”,也就是“中国人舌尖上的残忍”。

    “祸”,祸害的“祸”。在最近一段时间,《舌尖上的中国2》,开始在中央电视台播出。很多人看了这部纪录片,口水连连,和《舌尖上的中国1》相比,口水流的一点儿都不少。说实在话,我在看《舌尖上的中国》的时候,也同样被美食的魅力真真正正的俘虏。以往那些平平凡凡、普普通通的食品,经过纪录片导演的精心的设计和拍摄,让人感觉到一种神奇的魅力,以至于很多感叹,活在中国那是真舒服,有那么多的美食让我们享用,因此我们的人生是那么的美好。

    是啊,《舌尖上的中国》向我们呈现出的这些美食,确确实实让我们享受了口腹之欲,让我们感受到在今天这个世界上,还可以享受到那么多的美食。但是,如果真正来看我们中国人的烹调史,中国人的饮食史,你会发现,美好的东西虽然存在,但是,很多不美好的东西同样存在,并且是大量存在。

    在中国的饮食文化史上,包括到今天的中国的饮食现实史上,我们看到,中国人在吃的方面可谓达到了一种饥渴。所以说,普通中国人见面的时候,最常问答的话就是:“今天你吃了吗?” “吃了。” “吃”,成为中国人人生中全部的主题。为什么中国人对于吃如此情有独钟呢?以至于“吃”成了人们打招呼的一种方式呢?“你吃了吗?”这个提问背后所传递的就是,你是不是“没吃”?“没吃”,并不是担心没时间吃,而是担心你没钱吃。吃了上一顿,你是不是有下一顿呢?从这个细节,你就可以看出来,中国的历史虽然那么长,老百姓最在乎的、最担忧的还就是一个“吃”字。

    为什么?按照心理学的发展阶段,“吃”,那只是最低的层次,也是最基本的层次。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无论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吃”那是第一位的。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铁打的罗汉,他也得吃。而中国人又为什么这么在乎吃呢,恐怕这和中国人长期以来没有吃饱有关。《舌尖上的中国》给我们呈现出来的是“吃好”,而传统的中国人最在乎的就是“吃饱”。你别看历史书上写的这个盛世、那个盛世,事实上,普普通通的中国人,长期以来是很难吃饱的。就算是中国历史发展的巅峰期,像唐朝、宋朝、明朝、清朝这样的一些时代,中国的老百姓基本上是处在半饥半饱的状态,并且这种半饥半饱的状态,随时可能会由于天灾人祸,而变成不饱,变成了忍饥挨饿。由此,就造成了中国人对于“吃”,可以说极为在乎。“吃”成了所有生命的主题,也成了所有生活的内容。

    正是因为始终停留在吃的层面,因此,中国人的精神追求才显得那么苍白。正是这种将所有的生命都凝聚在“吃”这个字上,中国人才做到了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土里钻的,无所不吃。这种“吃”,达到了令人恐怖,甚至令人作呕的状态。

    美国传教士亚瑟·史密斯1872年来到中国,通过对当时中国社会的广泛接触与观察,他写出了《中国人的脸谱》一书。在这本书中,在写到中国人的吃时,他有这样的详细表述——

    “现实中还存在这样一个事实,亟待引起人们的关注:西方人非常注重食物的卫生情况,而中国人却并不讲究这一点。在他们看来,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吃的,什么东西都可能成为腹中之物。在中国的北方地区,到处都能看到人们驱使马、骡、驴及牛干活的情景,一些地区还用上了骆驼。看到下面所描述的情况,一些读者无疑会感到他们节约得实在是有些过分:

    “无论是被撞死、老死,还是病死的动物,都会被中国人吃掉。在这片土地上,这是一种常见的做法,并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人们也不会因为动物死于常见的胸膜炎等流行病而放弃食用它们的尸体。事实上,人们如果食用死于这种疾病的动物的肉便会生病。可是那些购买这种肉的人明知道这一点,却还是照例买来吃下去。他们之所以这样做不过是因为这种病畜肉的价格十分便宜。然而,我们不得不承认,因为吃这种病畜肉而生病的人毕竟是少数。

    “死狗死猫同死马、死骡、死驴的命运一样,都有可能进入人体的消化系统。我们就曾亲历过几件村民煮吃死狗的事情。这些狗都是被人毒死的。有一次,一个外国医生知道了这件事,就跑去向他们说明这样做的后果,但毒死的狗已经‘下锅了’,这群无知的村民无论如何也不愿放弃即成的狗肉火锅。最终的结果也使其他人安心地等待下一次美味。”

    1872年是什么时候?恰恰是清朝最辉煌、最鼎盛的时候。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时候,中国人对于吃,还是如此的可怜和低级趣味。不低级不行啊,不低级活不了。因此,亚瑟·史密斯看到的只是令人作呕的吃,而并没有想到百姓背后的那种苦难。

    是啊,在中国的饮食文化中,我们看到,吃野味——各种各样的野味,无论是狍子、野猪、野兔还是老鼠、蛇、青蛙,那真的是无所不吃。不仅吃,慢慢的,中国人在吃上,有了很多残忍的吃法。这种残忍的吃法,在我看来,恐怕就不仅仅只是为了填饱肚子。比如说,中国有这样一道菜,什么菜呢?生食猴脑。

    吃法是这样的:一个中间挖洞的桌子,洞的大小正好容猴子露出天灵盖。吃的时候,当场牵出一只活猴子,将猴子的天灵盖部分从洞里伸出,同时用金属箍住,并且箍的非常紧,防止猴子因恐惧和痛苦而挣扎。吃的人拿着一把锤子,用力砸掉猴子的天灵盖,随即,猴子的脑部就像一盘红白相间的菜那样,呈现在恶魔般的食客面前。于是,随着猴子的一声惨叫,“生食猴脑”这道菜正式开吃,食客们拿出勺子直接挖猴脑吃,“讲究”的人有时候还会添加偏爱的佐料。

    可以想象,当猴子的天灵盖被砸开的时候,猴子凄厉的叫声,会是怎样的惨景!然而,那些“吃祸”们根本不顾及猴子的感受,甚至猴子的痛苦本身也成了他们变态的食材,和猴脑一起成为所谓“美味”。“生食猴脑”因其恐怖和血腥,被列为“中国十大残忍大菜”之首。这样的做法,将中国人国民性中的残忍一面,呈现得淋漓尽致,将“吃货”们称之为“吃祸”再合适不过。

    不仅是“生食猴脑”,在四川还有一道名菜,名叫“龙须凤爪”。据说,这是非常考究的一道菜,龙须是活鲤鱼的鱼须,凤爪是活鸡掌下正中的一块精肉。如果没有活鲤鱼的鱼须,则菜品就变成了“生抠掌中宝”,即只用活鸡掌做菜。

    2005年4月1日,四川《天府早报》记者在一个农家乐院内,亲眼目睹了残忍的抠掌场面。报道是这样写的:

    “在紧邻屠宰台边的小棚子里躺满了捆紧翅膀的肉鸡,一个年约20来岁的男子正用铁钩勾住鸡的双脚,将鸡倒吊起来,同时用根塑料管清洗着鸡脚,清洗完毕后,用一个带着倒钩的小刀,往鸡爪中间鼓起的那团肉使劲一旋,顿时,两块如指甲大小的肉就落了下来,随即,便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而不停煽动的翅膀被绳子磨得血肉模糊……在割下两块肉后,男子将鸡随手往地上一扔,继续下一只鸡的工作,而这只失去了两块‘脚掌肉’的鸡,依旧疼得在地上跳脚,仔细一数,这里已经或等待‘抠掌’的活鸡共有16只。不一会儿,一盘还有着血丝的‘生抠掌中宝’便端入了厨房。”

    据这家农家乐的当家厨师崔某介绍,由于这样一盘“掌中宝”要用10多只鸡的“脚板心”,所以食客要提前预定后,餐馆才能“按需抠掌”。至于为什么要“生抠”而不是将鸡杀了以后再处理,崔大厨的理由是:“活鸡被人生抠的时候,自然要拼命挣扎。保护受伤害的器官是生命的本能,活活抠出来的掌中宝就积聚了鸡的精华,用它做成的菜,营养丰富自不待言,口感也变得更脆嫩、顺滑、爽口。很多食客要吃这样的生抠我们才做的。”

    如此残忍的菜肴,往往是“吃祸”们的最爱。仅这一家农家乐,“一般一天能订个两三桌,周末、周日能达到八九桌左右” 。这样下来,一周就有上百只鸡被抠去了“脚板心”。而对于怎么处理这些被抠去“脚板心”的鸡,崔大厨漫不经心地说:“这有啥子问题?挖了它的脚板心,就像挖了脚茧巴一样,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再说,其他菜也要用这些肉鸡。”据崔大厨称,在成都像他们这样做“生抠”的农家乐还很多,“就我晓得的就有10来家。生抠鹅肠也是生抠噻!”

    事实上,“生抠鹅肠”、“生抠掌中宝”、“龙须凤爪”等,都被列为“中国十大残忍大菜”。显然,这些残忍大菜,就不是为了满足人们的饥饿,而就是为了享受变态的口腹之欲。

    除此之外,还有同样残忍的吃动物方式,比如“浇驴肉”。有些地方的饭店为了招揽生意,就将活驴放在饭店门口,用绳子固定好,驴身边有烧沸的老汤。“吃祸”们指定要吃活驴身体的哪一部分,厨师就用尖刀剥下哪一块驴皮,等露出鲜肉之后,用木勺舀沸汤。不断地直接往驴身上浇鲜肉,等浇得肉熟了,再割下来装盘上桌,供“吃祸”们享用。

    对一头驴子来说,这是不是在实行凌迟处死的酷刑?事实上,它比凌迟处死还要残忍!我们知道,动物都是有痛感的,也都是有情感的,你用如此残忍的手段对待它,这不是在作孽吗?这种作孽是会让人下地狱的。

    当然,我并不相信有地狱的存在,但我要说的是,当你采取如此残忍手段的时候,事实上你就已经在社会上制造了一种血腥和暴力。这种对于生命的蔑视,这种肆意的虐杀,这种残忍,它会形成一种看得见、摸得着的暴戾之气,弥漫在社会之中。它对人们形成的心理与价值导向,就是迷信暴力,喜欢血腥。迷信暴力,喜欢血腥的结果是什么呢,就是犯罪杀人。这种结果的形成,不就是在事实上形成地狱吗?可以想象,那些吃如此残忍的所谓美食的人,他们怎么可能有一颗温柔之心、良善之心呢?

    所以我说,中国人国民性中对“吃”的残忍追求,虽然说有着经济发展的原因,但同样有着文化愚昧和道德堕落。“仓禀实”之后,本来是应该“知礼仪”的,可是,很多中国人在“仓禀实”之后,却不但不“知礼仪”,甚至常常会变本加厉。中国的文化可谓是博大精深,但是中国文化中的劣根,也同样比比皆是。

    我说中国人作为“吃货”,这个“货”是货物的“货”,货品的“货”,由于他们这种血腥残忍的吃,使自己变成了“吃祸”,很多祸害就是吃出来的。在传统社会中,为了让自己吃饱,什么都敢吃,这无可厚非。但是,当社会发展到了今天,我们的经济日益向上的时候,并不存在基本温饱问题的时候,本身应该在吃的上面提高一个层次,让我们吃的更有品位,更有道德,吃出来文明,吃出来素质,然而,没有。

    不要看“中华美食”在《舌尖上的中国》中呈现得那么美好,事实上,在很多美好的背后,是对自然的破坏,是对动物的残忍。这种破坏,在有些地方甚至达到了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

    比如说,中国人特别喜欢也特别迷信的山珍海味之一就是燕窝。很多人以为,这个燕窝就像是树上结的果子,而并不知道燕窝实际上是燕子的家,是雨燕科动物金丝燕及多种同属燕类用唾液与绒羽等混合凝结所筑成的窝。这个家不是用来给人类吃的,更不用说专门特供给人类,而就是燕子们为繁衍后代辛辛苦苦建造的家。可是,中国人就觉得这个东西是大补,历来有所谓 “稀世名药”、“东方珍品”之美称。

    在燕窝中,有一种价格颇为昂贵的所谓“血燕”,更被视为山珍中的明珠,燕窝中之品质最高者。民间传说,因为辛辛苦苦筑就的窝,总是被人类强盗一般打劫,致使燕子在最后一次筑窝时,因缺乏唾液,只好将血吐出来筑巢,所以燕窝是血色的,因此被称为“血燕”。事实上,所谓“血燕”根本就是商家的阴谋。其实,“血燕”是棕尾金丝燕筑成的窝,其他种类的金丝燕所筑的巢,也有可能因食物或外界环境影响,而导致巢色改变成血红色。这种燕子可能饮用的水质不同,又可能因为所食的饲料含有矿物质等因素,致使其唾液呈现红色,故筑出“血燕”窝。这类燕窝比较稀少,因而“物以稀为贵”,被商家高价出售。

    极为可悲的是,为了获取更多商业利益,一些不法商家故意污染燕窝的生长环境,使燕窝出现红色,导致燕窝中含有大量的硝酸盐致癌物。马来西亚燕窝研究中心负责人陈劲翰就曾表示,自己曾亲自看到过不法分子将燕窝熏红的过程:不法分子在燕子粪便中加入化学物质,然后用粪便把燕窝熏红。熏红过程耗时4天至5天,“熏得越久,燕窝越红”,自然价格就越贵。

    你看,那些追究吃“血燕”的人是多么愚蠢,自以为花着大价钱,吃着高档补品,一定能“活五百年”,实际上是被人愚弄,成了商家的化学品活仓库,别说“活五百年”,一旦吃多了,恐怕五百天都未必活得了。事实上,就算燕窝没有被化学品污染,燕窝本身的营养,也并不像中国人想象的那么神奇。现代科技早就已经研究出来,燕窝的营养价值只是相当于鸡蛋,如果被化学品污染了,那就连鸡蛋都不如,吃的不是补品,而是毒品。说实在的,中国人之所以如此迷信,基本上是因为“物以稀为贵”。

    如果说,由于科学素养的普遍缺失,导致传统中国人不懂燕窝的蛋白质含量基本上和鸡蛋相同,还可以原谅的话,那么,现在的中国人为什么依然将燕窝视为山珍海味,为什么依然将燕窝作为自己的补品呢?当你一口口吃燕窝的时候,事实上你就是在一次次作孽,你就是在一次次杀生,你也就是在一次次犯罪。别以为我这句话说得重,可以想象一下,当我们以如此巨大的食品、补品消费,来长期破坏大自然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对整个大自然做出了巨大而又实质性的毁坏?而人作为自然之子,如果大自然受到了这样的破坏,人与大自然之间的平衡如此被颠覆,那么,人又能有什么“好果子”吃呢?

    中国人作为“吃祸”的残忍一面,体现在我刚才说的这些具体的饮食类“吃”上,同时也体现在药用的“吃”上。体现在什么样的所谓“药用”上呢?比如说熊胆。中国人一向相信熊胆、虎骨都是好东西,喝了用虎骨泡的酒,可以滋阴壮阳,阳萎患者喝了虎骨泡的酒,马上就能“硬起来”;实际上,净瞎扯淡,别说喝一斤虎骨酒,你就算喝十斤,假如你真是阳萎患者,那么,你该“硬”不起来还是“硬”不起来。而所谓“虎骨酒”,仅仅只是一种愚昧文化而已,就算你吃了老虎肉,你也不可能具有老虎的威风,不管喝多少“虎骨酒”,你都“硬”不起来;不仅如此,你会因为喝多了“虎骨酒”,而使自己的文明素质、法律规范、道德品质等都会软下来。

    和虎骨价值的神奇传说相比,熊胆也是一样,传统中医认为熊胆汁可以明目,在一些特殊情况下还可以救人命。在传统社会中,由于医药科学和技术的不发达,以及人们的图腾意识,致使人们如此迷信熊胆还可以理解;当现代医药科学早就已经研究出了熊胆的替代品之后,人们为什么还要继续去买熊胆制品呢?

    前两年,由于归真堂干“活熊取胆”的勾当,造成全国舆论的集中抨击,我也是质疑归真堂的70位名人代表之一。我们可以想象,无论归真堂采取什么样的方式,你只要去取活熊的胆汁,就必然会对熊造成伤害。这种残忍的手段不仅仅有违熊道,同样有违人道。如果我们的中药材是通过如此残忍的方式获得的,仅仅只是为了让自己明目,并且事实上早就有了替代品的情况之下,那么,我们的这种追求和做法本身,是不是彻底暴露了民族的劣根性呢?因此,无论归真堂怎么解释,都始终逃不脱道德和伦理的谴责,像“活熊取胆”这样的事情必须叫停。

    但是,在现实生活中,像这种建立在动物“不必要的痛苦”的基础上的做法,并不仅仅只是“活熊取胆”,像采鹿茸、采牛黄、采麝香等,无不是如此残忍。本来,鹿长出的一对角是那么漂亮,而且可以通过角保护自己,还可以借此建立权威,娶个好媳妇,繁衍后代;而我们人类呢,却活生生地把它的角锯掉!锯掉鹿的角,这和剁掉我们自己的手指,是不是同样的痛苦?然而,中国人就认为鹿茸是好东西,所以不顾鹿的痛苦,如此残忍地锯鹿角。不仅如此,很多中国人穿的衣服,也是如此残忍。本来,我们现在有很多种服装面料,都可以足足保证我们身体的温暖,也同样可以呈现我们身体的美丽。可是,有些人偏不,他就喜欢皮草,而皮草是怎么得来的呢?就是把动物唯一的一件衣服剥下来,血淋淋地穿在我们自己身上。

    在河北省,更是曾经出现了活剥貉皮的现象,直到现在也依然存在。所谓活剥貉皮,就是在貉活的时候,直接用尖刀剥去它的毛皮。为什么要在貉活的时候剥皮,而不是先把貉打死,然后再剥皮呢?很简单,因为剥皮者懒得举起打死貉的棒子!通过这种做法,可以想像又暴露出了怎样的国民性。因此,我说中国人舌尖上的残忍,说中国人是“吃祸”,事实上不仅仅只是吃。吃饭如此残忍,吃药如此残忍,连我们的身体也在吃着动物!这种对待动物的做法,它传导出的是什么?就是暴戾之气,就是血腥之气,就是野蛮之气,就是愚昧之气。

    中国社会发展到了今天,可以说,在大多数地方,吃饱吃好都不成问题,穿暖穿好也不成问题;并且,如果我们真正愿意追求人与自然的和谐,追求人类社会的文明与品质,那么,这种“好”就完全可以不必建立在破坏自然,残害动物的基础上。因为除了吃,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东西去追求。假如我们中国人集体式地只是沉醉于吃,除了吃,看不到吃之外更多的东西,那么,我们和猪有什么区别?我这么说,实际上是在侮辱猪。因为就算是猪,它也比某一些中国人更有追求。如果我们真让猪自由了,它是不是仅仅只是追求吃,并且是变着花样地追求残忍的吃?恐怕也不是。以野猪为例,它是饿了才去吃,而且并不会特别追求残忍玩弄作为食物的其他小动物;除此,野猪也还要谈情说爱,洗澡晒太阳呢,可我们很多人却感叹“累觉不爱”了!

    因此,要提高我们的国民素质,要减少我们国民性中的劣根,我们真的需要反思,反思我们对于吃的迷恋,反思我们对于吃的变态追求。无论《舌尖上的中国》是多么热播,无论我们多么喜爱这部美食纪录片,我们都需要思考,在今天,在我们的生命过程中,在我们享受美食的时候,是不是要把吃作为人生的全部?如果我们仅仅只是关注到了吃,仅仅只是停留在吃的层面上,并且变着花样折磨动物,破坏自然,那么,我们还可能会有什么高尚境界?我们又会离魔鬼有多远?

    吃,目的是什么?就是让我们吃饱了之后有力量,有力量了之后更好地建设社会,让世界变得更加美好与美妙。既然这样,我们又何苦去伤害自然,我们又何必去伤害动物?比如说,在《舌尖上的中国》(1)中,曾经讲过发菜的故事,说发菜像头发丝一样细,非常美味。可是,要想得到发菜,就需要从地皮上把它连根拔起;而因为很多人疯狂地采集发菜,致使本来就十分脆弱的发菜生长环境遭到毁灭性破坏,土地因此而更加沙化。还有一些人为了得到所谓的冬虫夏草,也同样在严重破坏着土地,导致脆弱的生态环境遭到严重破坏。可以想象,为了我们一点点的口腹之欲,造成大自然被如此严重的破坏,我们这是在犯罪啊!这种犯罪,不仅仅罪及自然、罪及社会,而且罪及我们自己,以及我们的子孙后代。就因为你的贪吃,造成美好世界被破坏、被毁灭,试想一下,我们不就是罪人吗?这种舌尖上的罪恶,难道还不该被坚决阻止吗?培育罪恶的土壤,真到了必须清理的时候了!

    因此,在《舌尖上的中国2》热播的时候,在中国的一个又一个“吃祸”们欢欣鼓舞的时候,我想给大家敲一记警钟,那就是:人活在当今的中国,不能仅仅只是追求吃,还要追求比吃更重要、更高尚的东西。在日常生活中,我们除了关注物质的食粮,更要关注精神的食粮。我们不能够仅仅停留在“吃货”、“吃祸”的层面上,还需要去追求更远大、更美好、更层深次的精神层面的东西,只有这样,我们才可能超越自己的生命,超越自己的价值局限,看到更广远的天空,看到更美好的文明,也可以让我们更有力量,去改变肮脏——一切的肮脏,去培育美好——一切的美好。

    在吃的方面,中国人曾经遭受过漫长的苦难,因为吃不饱、穿不暖,所以大家见面才会问:“今天你吃了吗?”现在,这个历史已经翻过去厚厚的一页,到了今天,在城市中生活的我们,已经不再用“今天你吃了吗?”来表达问候了,即便是在农村,这样的问候语也越来越少。那么,接下来,我们就需要思考,要用什么样的语言,来呈现新的、更加阳光、更加自信的中国式打招呼呢?我不知道这样的语言该是什么,但是,我想请大家想一想,和我一起来思考。反正,不管什么语言,我们都需要从吃上抬起头来,解脱出来,不要将自己人生的全部意义都只停留在吃上,不要让自己成为简单而又野蛮的“吃祸”,而是通过对吃的美好改变,一点点地努力,让我们生活的世界改变得更美好。而不是相反,吃了世界的美好,然后把它变丑陋。

    最后,我想告诉大家的是,如果你吃的不当,吃的不妥,吃的不对,吃的残忍,吃的不美好,那么,事实上你就是在一口一口地吃掉自己,也在一口一口地吃掉整个美好世界。明白了这一点,我们就有了改变中国人龌龊、残忍、血腥等劣根性的可能。所以,从舌尖上的吃开始,努力改变自己吧,可以做“吃货”,绝不做“吃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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