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温州到萧山:浙江危机的金融根源

  从温州到萧山划一条直线,就可以把浙江省由南到北平分为两半,温州除了沿海之外,在浙江,自然条件属于干苦之列的,但萧山却不是,萧山位于苏杭地区腹部,杭州湾南岸,有着得天独厚的自然禀赋和深厚的江南商业文化传统,萧山作为杭州市的一个区县,多年来连续被评为“中国十强县(市、区)”,多次蝉联“中国大陆极具投资地第一名”。2013年,萧山实现地区生产总值1663.53亿元,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4412元,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23077元,地方财政收入126.52亿元,总量及人均指标居于全国前列。

  然而,当下,萧山正在上演温州在2010年故事。

  温州是中国改革开放得风气之先者,温州地区自然条件相对恶劣,人口众多,使当地民众无法依靠当地的自然条件过活,不过上帝却赋予了温州难得地理优势,沿海,这就使大陆上的坏条件把他们逼迫向外向型经济,温州人不负众望,走上了外贸经济之路,以其勤劳、聪明、吃苦温州人不仅仅走向了全国,而且走向了全世界。一位温州家庭作坊的小伙子曾向笔者谈他们当年如何做贸易,他们把自家做房里生产的箱包出口到南非,只要卖掉一般就能赚到几倍与成本得利润,其他一半就可以扔掉了。

  但是当温州的经济在2008年华尔街经济危机爆发时,就出现了危机了,2009年政府开启了四万亿的刺激政策,这个危机被暂时掩盖下来,到了2010年四万亿开始慢慢退潮,央行实行较为紧缩的政策之后,温州首先出现了民间借贷资金链立马断裂,然后银行开始抽贷,此后许多民企发不出工资,开始出现自杀和跑路的情况,此后房地产市场开始大幅下滑,许多楼盘腰斩,即使在去年房地产市场在政府的有意宽松下,出现最后的回光返照,全国所有城市的房价都在上涨时,唯独温州的房价却在下跌,从此温州一蹶不振,至少到目前没有看到其缓和的迹象。

  萧山的故事情节颇为雷同,不过不像温州当年出现问题的主要原因是民间高利贷资金链断裂,萧山这次从表面上看是,银行抽贷,互保联保让个别企业的风险进一步扩大,大量企业成片倒闭关门,也似乎没有出现温州人当年老板集体跑路,或者自杀。萧山的民营老板们正在寄予当地政府对他们的帮助,这也许反映了浙东和浙西两个不同文化区域不同的习性,浙西人性格相对刚烈,有时偏于激进和情绪化,而浙东人则相对理性和温和。

  但是不容否认的是,这两个地区经济问题的根源都是一样的,温州主要是遭遇了欧美市场需求的下滑,但是更为重要的是其产品和产业没有跟上市场需求的升级,其多年来从事的初级产品只能赚取微薄的利润,而这些微博的利润,在日益加速的人民币升值、原材料价格的上涨、政府税费负担的加重、劳动力价格的持续上涨以及环保和资源等领域的日益逼仄之下,就如同六月之雪迅即了无踪迹。

  其产业不能接续流动性,银行为了避免风险,只能抽贷,这直接导致了民间借贷资金链的断裂,这是温州问题的金融根源。

  萧山此次的危机表面上看与温州相异,但仔细分析本质上是一样的,萧山的产业主要以汽车零配件、钢铁相关产业和纺织业为主,还有部分制鞋业,这些产业特点是传统型,低附加值,技术含量低,在四万亿刺激时期,全国上下都在搞基础设施建设的时候,这些企业订单不愁,但是一旦国家放缓基础设施建设的步伐,那么这些企业的销售马上就下来了。这里最明显的问题就是创新能力不足和产能过剩。

  创新不足源于技术基础薄弱,产业结构升级尚无基础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和沉淀,而产能过剩在主要在于当年的四万亿刺激,当地的企业家们都这么说了,当时银行抢着为他们贷款,一直以来银行信贷都不会光顾这些民营企业,现在突然用上门来许多银行销售人员游说他们贷款,那他们岂有不贷之理?

  其实,这里的民营企业老板一是缺少经验,二是缺少必要的金融知识,钱是必须的,经济发展必须有资金支持,但是钱跟一般普通的商品从本质上讲是一样的,既然是借的,就必须到时候归还,而且还有相当高的利息,银行不是慈善家,他给你贷款目的是想分你的利润,也就是和你一起做生意,这时候作为借钱方就要计算其中的风险:借款在规定的期限能否归还,我借了这个款,投资的项目获得的利润能否覆盖这个利息,并能否弥补工资等成本,并有利润让我赚钱?这些项目今后是否是赚钱的等等?

  事实上,尽管银行业也要考虑这些款子贷出去后的风险,作为民营企业家自己更是必须考量的事,这几乎是企业家最重要的能力和最关键的经营战略考量,但是中国的民营企业家除了极少数,绝大多数都输在了这里。那个时候看不到产业会赚不到钱,实在懒得投实业,还可以投资房地产,房地产可是一本万利的投资啊,但是也没有只涨不跌的市场,今年杭州地区就打响了年后降房价的第一枪。

  商业银行为了给民营企业信贷,在四万亿刺激时期还发明了一个联保互保的资信增进机制,就是当民营企业的抵押物不足时,采取了信用贷款的形式,纯粹的信用贷款不足,就需要其他企业家为其担保,比如B给A担保,然后A给B担保,前几年商业银行还发明了所谓的商圈互保、产业链上下游互保等等游戏,似乎解决了民营企业的贷款难问题,但其实最终的结果是风险被迅速传递,成为风险的放大器。

  联保互保的形式为何出现了这么大的问题,其实本质上讲,这种担保方式并未对风险有所降低,资信也没有增加,只是充当了当年银行放贷的一个借口而已,稍有金融学常识的人都能看出这种担保方式不可能降低贷款的风险,反而只能放大。

  在信用货币下,央行只是发放基础货币给商业银行,商业银行在基础货币的基础上发放贷款,这个基础货币在商业银行的资产负债表上,主要表现为超额准备金,商业银行用超额准备金向企业或者个人发放贷款时,也是一个成倍放大的过程,其信用基础是未来的收益和目前的抵押物,A企业从商业银行借款后,其借款除了一部分以法定准备金率上交央行,另一部分则以超额准备金存款的形式存放在商业银行,商业银行再以此超额准备金发放资金给B企业,上交法定准备金后,该贷款又以超额准备金的形式存放在银行,直到超额准备金被消耗殆尽,在这个过程中,商业银行创造的货币成倍放大,如果商业银行最终要控制风险,就必须有实体企业有足够的收益覆盖银行的信贷额和利息,如果不能,则这些货币最终都会以坏账的形式体现在银行的资产负债表上。

  而,参与此模型的ABC企业如果是一个互保联保的形式,我们发现,他们的信用和抵押物的价值仅仅是他们三者的简单相加,并未有任何增加,而商业银行在这个过程中却是在凭空创造货币,创造货币救市创造资产,无论企业用这些货币能否赚钱,但是商业银行的高额利息却正在照样收取,当他们面临信贷风险时,他们就会立马回收贷款,确保资金安全,而在这个过程中,真正承担贷款风险的是企业。在温州,除了企业承担风险外,还有民间借贷。

  这就很好的解释了为什么直到今年经济下滑如此严重,但是商业银行的赢利仍然如日中天,说商业银行故意放大资产规模,掏空企业,让实体经济空心化,而银行业却成为暴利行业,一点不为过。

  因此,四维宏观金融智库(FHT)认为,公平的讲,当地政府现在采取的政策,阻止银行抽贷是正确的,因为信贷风险不能由企业独自去扛,银行也要负责任,也要承担一定的代价,如果他们还想保全资产,就必须借新还旧或者延期,形成不良资产就只能由银行这几年所挣的暴利去消化,企业应该还要生存。

  但是,更加麻烦的是,如果用这种方式,将会让过剩的产能留存下来,如果这些产能未来还不赚钱,这岂不是鼓励了那些不思进取,不锐意改革,不大胆进行结构升级的企业?因此现在政府索要做的是甄别哪些产业和企业是可以进一步保留的,而哪些是必须淘汰的,这个就需要市场去检验,所以最终金融业的风险意识和贷款技术,以及银行业的预算硬约束——在放大资产的同时能够控制风险,才是未来浙江地区经济走上健康发展的必由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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