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达内:抓了典型

这是一条足以让中国互联网从业人员感到震惊的消息:新浪被全国“扫黄打非”工作小组办公室通报拟停止从事互联网出版和网络传播视听节目业务。

作为中国最有影响力的五家商业新闻门户网站中开办时间最长、业界公认最配合宣传官员指令的“老大哥”,新浪“被抓了典型”,既出乎大部分人预料,也就此让围观者充分领教了官方在实施“扫黄打非·净网2014”行动时的整顿决心,和来自中央网络安全和信息化领导小组组长习近平的“天威莫测”。

是新京报昨天下午16时许通过其网站率先对外发布消息:“全国‘扫黄打非’工作小组办公室通报称,新浪网涉嫌在其读书频道和视频节目中传播淫秽色情信息。已有3份《北京市文化市场行政执法听证告知书》送达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浪公司)。《告知书》决定拟吊销新浪公司的《互联网出版许可证》和《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依法停止其从事互联网出版和网络传播视听节目的业务,并处以5至10倍于违法金额的罚款。据悉,涉嫌构成犯罪的部分人员已经移送公安机关立案调查,至于因何涉嫌构成犯罪,通报会上并未提及。”

根据对这份通报的引述,“经核实,新浪公司在其开办的新浪网读书频道中,登载了《全村女人的梦中情人:极品小村医》、《霸占全村美妇:山村美娇娘》等20部淫秽色情互联网作品。在新浪拍客等视频节目中,登载了《女子交响乐团》、《比基尼美女表演》等4部色情互联网视听节目。执法部门还查证,新浪网存在未按许可证载明事项,从事互联网视听节目服务的违法违规行为。依据法律规定,新浪公司有要求举行听证和提起行政复议等权利。”

运交华盖,避之不及。

在中国官方于本月13日发布关于开展打击网上淫秽色情信息专项行动的公告后,新浪次日即宣布关闭读书频道,声明因“出现涉嫌不良内容作品”而“进行自查自纠”、“针对个人作者和第三方团签的不良作品筛查清理”。

尽管同期还有3G书城、幻剑书盟、红薯网等多家知名文学网站主页此后显示无法访问,但因“树大招风”,还是新浪的避风之举引得最多舆论关注,成为同行报道时的焦点对象。

及至昨日,一纸通报表明,关闭这个高危区已经不足以让新浪安全上岸。回想去年11月,同样被指控通过博客、读书、爱问资料共享等栏目登载《女王or萝莉》、《四时花开》、《家教艳事》等淫秽色情网络出版物,新浪当时只是与百度、天涯社区一道被分别处以罚款3万元至1万元的行政处罚,责令全面整改。

痛下杀手,业界震动。按照@王星WX的说法,此番“新浪被吊打”,可以证明“刑事打击手段凌厉,是此次净网行动的最大特点”。

更有嗅觉敏锐者带来最新通报,在那个让新浪近年来得以维持竞争优势的微博平台上,多位此前颇具人气的日本AV女优的账号已被注销,@苍井空的存活算是例外。更早几日,以提供包括色情AV在内的盗版影视产品而受追捧的快播,虽然紧跟着百度影音在16日宣布关闭QVOD服务器并转型,但仍在6天后遭大批警察进入公司搜查,成为那几日互联网业界最大新闻之一,甚至催生了“快播公司被警方调查的消息一经放出,A股造纸板块立即有几只股票跌停”的调侃段子,意指依靠观看AV自渎的“宅男”从此失去了对清洁用纸的大量需求。

在昨天晚间那几个小时内,随着新华社发稿、央视《新闻联播》播放执法人员进入新浪公司的画面,消息进一步扩散。尽管都已在第一时间通过类似新闻客户端这样的平台推送“老大哥”的厄运,但至少腾讯搜狐网易凤凰还是没把标题放入首页。

傍晚17时许,作为当事者,新浪在“净网”栏目中发布了“深感痛心”的公开致歉声明:“虽然我们一直在努力,但是新浪网的确存在着对部分内容把关不严、疏于监控的现象。作为国内最有影响力的网站之一,我们未能够做到守土有责,对此我们倍感遗憾和惭愧。对于网络主管部门给予我们的严厉处罚,我们将认真执行,决不推诿。”

按照这份声明,新浪已在第一时间成立专项整改小组:“一是对相关责任人予以严肃处理,主动向主管部门坦承错误,并做出深刻检讨;二是查找原因,举一反三,对全网站内容进行自查自纠;三是进行整改,建立核查长效机制,确保此类事件不再发生。同时,我们正与主管部门进行密切的沟通和配合,以使我们的整改工作更有针对性,同时使相关业务的损失降到最低…… 我们也愿意和所有网站一道,坚决响应和支持国家‘扫黄打非,净网2014’行动,弘扬主旋律,激发正能量,共同建设一个清朗的网络空间。”

今日再在首页奉上由新华社代为发布的《新浪自我剖析涉黄原因,承诺将从四方面整改》:“新浪公司新闻发言人承认,新浪阅读在追求商业利益的同时忽视了应承担的社会责任,这一事件暴露出新浪公司对新浪阅读的管理存在漏洞。一是编辑队伍没有树立起正确的新闻观,缺乏对相关政策和业务的系统学习。二是编辑流程松散,在审核、编辑、推荐等各个环节的交接过程中出现职责盲区,没能做到互相监督。三是监控机制缺失,新浪阅读虽然动用了一些技术上的手段和人工方法去对这些黄色信息做删除处理,但由于缺乏严格有效的监控机制,还是在网站上残留了不少不良信息。四是缺少自律,存在侥幸心理,看到部分网站也有低俗、色情内容,认为法不责众,放松了对自身的严格要求。”

从这些表态口径来看,新浪至少在表面上放弃了官方处罚通报中声明的举行听证和提起行政复议等权利。与此同时,其读书频道和视频频道的主页已获清理,“拍客”等栏目被去除。

除了通报新浪股票昨日开盘后急跌幅度,京华时报今晨头版导读的跟进报道还提供了更多查处情节:“据承办此案的工作人员介绍,今年3月底,全国扫黄打非办和市文化执法总队接群众举报称,新浪网读书频道和视频频道内有色情淫秽内容,随后市文化执法总队网络队联合公安机关对新浪网展开调查。执法人员通过新浪的后台服务器很快调取了新浪读书频道涉嫌淫秽内容的相关证据…… 这些作品,有的长达500多章。一位承办此案的工作人员透露,这些作品在刊登之前早已经过新浪网的全面审核,并且有明显的编辑痕迹,其中一些淫秽作品被网站用每周推荐和每月推荐的方式推送给网友。这些淫秽作品大部分位于新浪读书原创频道,位置十分明显。工作人员透露,新浪网的获利模式有两种,一种是通过点击量直接获得收益,另一种是通过付费的章节来获得利润提成……初步统计,所有淫秽作品的点击量超过了9800多万次,其中最多的一部涉嫌淫秽色情读物点击量超过了1800余万次。新浪网通过刊载淫秽作品非法获利50.8万余元,目前,读书频道负责人已经被控制,该案仍在进一步工作中。”

罚款只是小事:“互联网法律专家赵占领昨天告诉记者,如果最后把《互联网出版许可证》和《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吊销,这是非常严重的处罚…… 此前每年监管部门都会开展线上打击低俗的专项活动,但是此次‘打黄扫非’活动更为严厉的原因在于,‘低俗’、‘情色’的界定界限和标准较为模糊,而‘色情’、‘黄色淫秽’的执法标准更明确。艾媒资讯CEO张毅对照新浪网展示在首页的证书向记者解释…… 如果这两个证书被吊销,意味着新浪可能会失去小说、音乐、视频、游戏业务。值得注意的是,作为门户网站,《互联网出版许可证》是这类企业最重要的证书之一,由于门户网站不能自采时政和社会新闻,因此科技频道、文学频道、娱乐频道、财经频道等可以有‘自选动作’和内容生成的业务频道将会受挫,这个证被吊销后,这些内容可能也只能以转载为主,而作为创收核心竞争力的独家报道内容的生产将被遏制,其广告效应和增值服务会不会受到打击,值得关注。”

根据京华时报引述,全国“扫黄打非”办专职副主任周慧琳要求互联网信息服务企业要以新浪网为戒:“无论网站的规模有多大,无论网站的影响有多大,都没有保护未成年人健康成长这件事情大,只要传播淫秽色情信息,必将被依法打击。”

“以儆效尤”的意味,在人民日报今晨头版所刊《净网,是底线也是高压线》中,得到淋漓尽致的体现:“‘新浪网的互联网出版和网络传播视听也被停止了?’24日,当全国‘扫黄打非’办公室通报最新情况后,很多人既惊讶更感叹。大型网站理应为净化网络环境承担更多社会责任。然而,声名广播如新浪网竟也不能免于涉黄,足见‘网络黄毒’的范围之大、渗透之深,对它的查处,更折射出‘净网行动’打击网络淫秽色情的坚定决心。”

最高喉舌之外,中国正式出版的媒体均以报道为主,除重庆晨报在其“扫黄打非·净网2014”系列评论中以此为新鲜素材多讲了几句“现实生活中没有法外之地,互联网同样没有”,几无其它点评。包括以报道互联网业界动态见长的虎嗅网、钛媒体以及百度百家亦少有触碰。

华西都市报带来了“签约写手开始寻找‘出路’”的新动向,以及网络“大神们”的看法,例如畅销小说及热门剧集《盛夏晚晴天》原著作者柳晨枫之表态:“可能有一部分写手为了追求利益,过多描写一些涉黄细节,甚至纯粹黄文。我觉得这一定需要打击的。但希望不要因为扫黄而妨碍到正常的文学表达。”

从体量上来说,如果将新浪喻为中共官方在“净网”行动中选定的“大老虎”,那么,“小苍蝇”@平民王小石的消失,则让围观者有了另一番感受。

这位以其爱国言论而在微博上颇有名气的写手,前天下午刚刚通过新华网旗下“新华炫闻”发表《香港的傲慢与偏见》,就此前引发两地舆论轩然大波的内地幼童在港当街便溺一事,抨击香港媒体和闾丘露薇“误导舆论煽动陆港冲突”、“发生社会包容性危机”。但是,昨天,王小石的朋友们突然发现,他的微博账号已经显示为“用户不存在”。

据此,以@点子正、@吴法天带头,“自干五”群体多指王小石是因质疑壹基金而被新浪销号:“前有@王小石头儿质疑人生导湿被禁盐,今有@平民王小石质疑新加坡武术大湿被销号,小石头呵,你长点心吧,你和被处理的新浪抢神马头条呵。”

“人生导湿”是指李开复,在秦火火去年被拘前后,王小石曾向其发起猛烈冲锋。“新加坡武术大湿”则是指李连杰——慈善组织壹基金的创办人。

22日,左派阵地四月网通过微博指控壹基金贪污善款三亿元,并得到包括王小石在内的盟友声援助阵。次日,李连杰通过其社交媒体账号以调侃方式作出回应:“我真的真的很想很想贪污深圳壹基金的善款3个亿,问题是我既没有财务章,又没有签字权,钱是在国家的银行里面,怎么办能转到我的银行户口里呢?而且转出后不被媒体发现,银行也不知道,也没人追我,又不会被抓到监狱里,怎么做呢,谁能教教我吗,我还真是没想通,谁能教教我,这个事怎么做呢?如果不是我一个人贪污的,那就是深圳壹基金贪污的啊,要是深圳壹基金贪污的,那就是说壹基金的理事会成员们——马化腾、马云、王石、冯仑、柳传志、牛根生、马蔚华等十几个哥们一起贪污这三个亿,恐怕也不够分啊!因为每个人的公司少说也都是几十上百亿,多的都上千亿了,贪污这三亿,那哥几个也分赃不均啊,根本不够分啊!”

昨日,壹基金宣布已正式起诉四月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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