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时报》四部美剧禁播,新政浮出水面

北京——中国监管者勒令全国在线流媒体视频网络撤下四部热门美剧,为随后一系列旨在封堵网上繁荣的外国电视剧的新规定开路,审查部门已经在广播电视系统上对这些剧集采取了限制措施。

星期日,两位视频网站的雇员证实:来自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的审查者发布禁令,要求视频网站停止播放《生活大爆炸》(The Big Bang Theory)、《傲骨贤妻》(The Good Wife)、《海军罪案调查处》(NCIS)和《律师本色》(The Practice)。一位雇员说,该禁令是在星期五发布的。两人还证实,和以往的禁播令不同,当局并没有没有提出任何下线原因。

中国政府多年来容许外国电视剧在中国的视频网站上播放,这些剧集得以绕开广播电视系统严格的引进指标和审查制度,供成百上千万网民观看。但这些视频网站的雇员们说,政府官员曾和这些互联网公司私下谈话,表示今年将通过新规定弥补这个管理上的差异。

近年来,AMC台的《行尸走肉》(The Walking Dead)、CW台的《吸血鬼日记》(The Vampire Diaries)和Netflix台的《纸牌屋》(House of Cards)等美剧赢得了大量中国网民追捧,特别是在兴起的中产阶级之中。这些剧集中含有大量会令中国政府审查部门蹙眉的暴力、迷信和丑闻内容,很可能根本不会在中国的电视台播出。但网络在线视频的审查要比电视审查宽松很多,因此它们也通过购买正版播放权的视频网站获取了无数剧迷。政府已经开始注意到这一现象。

“广电总局目前正在积极研究一系列计划,对网上的进口剧集加以明确管理,”视频网站爱奇艺负责政府工作的副总编辑王兆楠在接受采访时说。“广电总局”是指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是这个国家最高层的广播电视监管者。他说,外国电视剧和电影都被包括在这一计划之内。

中国的在线流媒体视频行业近年来取得了飞速发展,越来越多的人按照自己的需要,选择在网上,而不是在电视机上收看自己喜欢的剧集。此外,中国视频网站开始规避盗版,提供日益多样化的授权内容,这也促进了行业的兴盛。

据上海互联网研究机构iResearch估计,中国网络视频公司的收入在2013年增加了41.9%,达到128.1亿人民币(20亿美元)。该公司预测本年度网络视频公司的收益将增长38.7%,到2017年将达致今年的三倍。

网络视频行业还从政策漏洞中获益,可以播放更多影院与电视台不能播放的外国节目。中国政府规定,院线一年只能引进34部外国电影,电视台一年所能播放的外国电视剧也有定额。

然而奇艺、优酷土豆、搜狐等网站为中国6亿互联网用户提供大量免费资源,几乎包括所有最新的外国电视剧,以及数百部电影和纪录片。一部剧集在美国上映的当天,中国观众通常就可以同时看到。提供合法授权内容的视频网站直接与NBC和CBS等美国电视网络签订合同,获取播放授权。

王兆楠说,广电总局的官员们为新的规则已经准备了“至少一年”。广电总局曾经和爱奇艺等在线流媒体视频公司“小规模”地讨论过这些新规则。爱奇艺是一家私人公司,成立于2010年,王兆楠说,他相信新规定“肯定会在今年出台”。

本土电视剧和各种节目仍然比外国节目更受欢迎。但美剧近年来越来越流行,特别是在年轻城市观众当中。优酷土豆是一家业内领先的门户网站,它去年便注意到,美剧成为中国“增长最快的内容分类”,自2011年到2012年,美剧的观众增长了约400%。

上个月,国家广电监管者公布了一条规定,重申对原创网络剧(类似Netflix制作的剧集)、“微电影”和其他网络视听内容的管理规定,这迅速引发了中国社交网站上的激烈反应,网民们觉得收看外国电视节目的途径有危险了。

在由互联网巨头新浪网举办的在线调查中,13万投票者中有95%选择反对“禁播”美剧。这一呼声如此之高,导致中国政府新闻机构新华社很快发布文章,否认这一规定将适用于外国电视节目。但是政府已经在酝酿一系列全新政策了。

视频公司的受访者们不确定最终的规定会是什么样,但他们说,新政策会影响到网站播出外国节目的数量,剧集受审查的方式,以及网站同外国版权方的合作方式。

据中国另外一个居领导地位的视频网站的资深雇员透露(他无权接受新闻媒体采访,因此要求隐去姓名):广电总局至少在考虑两项措施,二者都要求视频网站彻底调整商业模式。

一种选择是设立一个单独的中介机构,作为外国版权方与中国互联网公司的中间人。中国流媒体视频网站目前一般都是直接同外国版权方谈判许可协议的。

“显然,这就等于是说‘不许直接和外国合作伙伴接触,’”这位雇员说。他还补充,这或许是这个行业“最不希望看到的结果”。

另一种可能是建立一种“联合审查机构”,来决定哪些节目可以被播放,如果需要剪辑,那么需要被剪辑到什么程度。目前,对待外国电视节目,视频网站主要依靠自我审查,和对待其他内容素材方式一样。王兆楠说,大部分外国电视节目内容在网站播出时“基本没经过剪辑”。

Netflix的政治剧集《纸牌屋》可以说明目前的网络审查控制有多么松散。网站总裁张朝阳说,它涉及了现实中美关系中许多复杂棘手的对抗,本来不可能通过任何政府审查,但还是在Sohu.com上播出了。该剧第二季的第一集吸引了近两千万中国观众。

王兆楠同样认为发行权可能是新规定的重要内容之一。但他说,很可能会出台一项政策,实行“双轨制”,网站可以同版权所有者谈判播放合同,但必须从购买国家中介机构购买“广电总局许可的版本”。他还担心配额方面的规定,网站一年只能播放固定数目的外国节目内容,有关部门会发布允许播放的节目名单,这种做法和广播电视系统的控制方式非常类似。

“我们会变得像网络电视台一样,”他说。

然而,鉴于政府一贯严格监控各种娱乐业,许多人对政府最终加强对网络视频工业的控制并不感到奇怪。

BBC Worldwide的中国数码销售经理伊万·李(Ivan Li)说,这一行业在几年前还有点意思,当时在线视频刚刚流行起来;一旦这个行业“达到一定规模”,进一步的控制就会到来。他说公司“欢迎检查”,并且非常自信地认为他们公司的节目能够通过审查标准。

在中国,国产电视剧和电影在拍摄前与拍摄后都需要通过严格而漫长的政府审判过程。尽管政府将文化视为它所渴望的软实力的重要平台,严厉的审查制度意味着许多中国制作人呼声最高的作品在中国也遭到禁播。最显著的例子就是贾樟柯的《天注定》,它拍摄了四位主人公在面对中国的腐败与社会不平等时的经历,尽管中国新闻媒体报道了它在戛纳电影节上获得最佳剧本奖的消息,但最近它仍被禁止在国内播放。

能够通过审查制度的是大量家庭题材的肥皂剧,以及中国革命题材的电视剧,它们没有多少空间可以塑造角色特性,此外还有古装剧。

在中国,电视剧鲜明地反映出与大众脱节的“传统美德”,Sohu TV的编辑蔡玉成(音译)说。蔡女士曾参与若干网络剧的拍摄制作,今年3月,它们成了新规定的靶子。她说,这类内容在35岁一下的观众当中日益流行,部分是因为它们的故事情节更能反映现代中国社会的情况。

但正是这一点,引发了中国广电内容管理者对外国电视节目和网络制作节目的担忧。

政府审查者担心民族关系、暴力与性爱题材,但是“他们更担心的还是意识形态方面的题材”,那位中国视频网站的资深雇员说。过去,观众们是看从南斯拉夫进口的节目长大的,但现在“所有人都在看美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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