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札记:首访喀什

徐达内

李克强通过考察重庆推进长江经济带建设,以应对GDP持续滑坡压力,并就此成为薄熙来落马之后首位到访山城的政治局常委;与此同时,习近平抵达喀什,看望武警新疆总队某部特勤中队,这既是他就职总书记以来首次视察新疆,也是中共建国以来第一位真正的中国最高领导人到访南疆第一大城市。

是新华社遵循十八大以后已成惯例的微博先行发布方式,昨晚22时起通过@新华视点陆续张贴图文报道,报道习近平勉励新疆军警、看望双语学校以及与村民干部座谈的行程,并且明确宣告“这是党的十八大之后习近平第一次到新疆考察” 。

首先被公布的最高指示,便是习近平在喀什慰问称赞军人、武警和基层派出所。

他称赞民族连官兵“真是‘民族团结一家亲’”:“4月27日下午,驻喀什的新疆军区某部六连官兵载歌载舞欢迎习主席到来。看到少数民族官兵生气勃勃,习近平高兴地说,民族连真是‘民族团结一家亲’。希望你们相互关心、相互帮助、相互学习,维护民族团结,守好祖国边疆。”

配发图片中,身着军便服的中央军委主席在全国政协主席、中央新疆工作协调小组组长俞正声的陪同下,微笑示意,在他们身边,身着迷彩服的官兵举着载有“听党话、跟党走”口号的标牌,手舞足蹈。

而后,是他摸着武警新疆总队某部特勤中队官兵身上的制服,勉励对方“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为祖国和人民再立新功”。

从@新华视点的描述可见,习近平在喀什过夜,因为第二天,他的身影又出现在喀什市公安局乃则尔巴格派出所。画面中,换着深蓝色夹克衫的总书记正在察看警用装备,强调“平时多流汗,战时才能少流血”:“对付暴力恐怖犯罪分子一定要有有效手段。训练一定要按实战化坚持下去…… 喀什地处反恐维稳前沿,形势严峻复杂。基层派出所是拳头和尖刀,一定要把工作抓好,希望你们在为民服务、治安维稳上作出优异成绩。各级党委和政府要真心关心基层民警,为他们排忧解难,你们也要做好自身保护。祝你们身体健康、工作顺利。”

被选择向全国民众发布的是他与一位维族民警握手问好瞬间,并附以下说明:“亲切合影后,习近平对民警们说,看到你们的长警棍,我不由想起明代时戚继光训练怎么打倭寇,他就地取材,把毛竹削尖,很长,5人或7人一组,先用毛竹竿挡住倭寇,使他们近不了身,盾牌兵再上去击杀,非常有效。我们也要有好的兵法和有效的武器。”

慰问勉励军警后,习近平来到喀什下辖疏附县,进入村委会办公室叮嘱地方干部解决好群众反映的问题,察看当地小学“双语”教学情况、鼓励汉语教师学好维吾尔语:“离开学校时,总书记询问当地孩子初中毕业后升高中情况。他嘱咐校长:‘少数民族孩子双语教育要抓好,学好汉语不仅将来找工作方便,更重要的是能为促进民族团结多作贡献。’上车前,他同教师们一一握手,说:‘你们使命光荣,一定要把工作做好。’”

根据@新华视点的记录,在走进维吾尔族村民家中并祝愿“最美还是我们新疆”后,习近平于昨天下午同南疆五地州负责同志座谈,要求“通过抓发展、惠民生让群众有事干、有钱挣、有盼头”:“发展二三产业,建设重点工程,无论谁投资都要注重增加当地群众就业,促进群众增收。办民生实事要循序渐进、量力而行、说到做到,使民生工程成为民心工程”;“南疆发展要因地制宜。粮棉、果业、牧草和畜牧业覆盖绝大多数农户,要教会农牧民先进生产技术和市场经营方式。一招鲜吃遍天,一村一业,一乡一品,农民就会受益于此。”

依据这些发布内容,人民网选取了“习近平十八大之后首次考察新疆”作为头条标题,而央视网则以“习近平在喀什观看反恐防暴演练: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为主标题,新华网则力推总书记关切民生时所要求的那句“让群众有事干、有钱挣、有盼头”。

正在经历各种扫黄打非考验的商业门户也在继续传达《习近平总书记关心农村公路发展纪实》的同时,将最高领袖的新疆之行推向首页顶端。尽管新浪的《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面临“拟吊销”险境,但在这个场合中附上源自@央视新闻的现场视频总归是锦上添花——摄像镜头中,习近平正与小学师生合影,维族孩子们笑逐颜开,而后,一位维族村民为来访贵客戴上富有新疆风情的小花帽,现场欢声笑语。

毫无疑问,鉴于新疆局势,正在互联网上围观总书记边陲之行的人们,最关注的并不是他亲民那一面,而是正如网易头条所示两点——“十八大后首赴新疆”、“借戚家军勉励警察”。或者,用@刘仰的话来说,“去的都是南疆挺危险的地方”。

众所周知,相较于首府乌鲁木齐,南疆因为靠近中亚,是“三股势力”相对活跃地区。基层尤其是偏远农牧区、特困乡村的基础教育水平低、适龄儿童辍学率高、高水准双语教师匮乏等原因,导致新疆少数民族中青年半文盲占有相当的比重,而就业难加剧了部分少数民族青年,特别是大中专学生对前程的悲观情绪,造成一些人弃学读经。在这种情况下,宗教极端主义很容易在他们那里找到市场。

作为南疆中心城市,喀什近年来也是屡发暴力恐怖流血事件。2012年2月28日发生在当地叶城县的当街砍杀事件,仿若两年后昆明火车站“3.01”事件的预演。所以,习近平以最高领导人身份,开创先例地亲自出现在反恐第一线村巷之中,愈加显示他执政以来的强人色彩以及解决民族问题的决心。

根据新华社通稿,此行之前两天,由习近平主持的中央政治局第十四次集体学习即意在反恐。当时,他提出的那句“使暴力恐怖分子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广获播送。

而人民网昨天刊发的《习近平两月15次提反恐:突出“底线思维”“群防群治”》,分明也就是赶在新华社发布喀什行程前的预热:“从今年3月1日至4月25日,习近平共提及反恐15次。本网对公开报道进行梳理发现,其中在在外事活动中提及11次,在国内场合提及4次,且每次均有极强的针对性。3月1日晚9时20分,10余名统一着装的暴徒蒙面持刀在云南昆明火车站广场、售票厅等处砍杀无辜群众,习近平第一时间指示,要强化底线思维,以坚决态度、有力措施,严厉打击各种暴力恐怖犯罪活动,强调伤害无辜群众就是触碰底线。3月4日,在参加政协少数民族界委员联组会时,习近平指出,要坚决反对一切危害各民族大团结的言行,要坚决依法惩处和打击暴力恐怖活动,筑牢民族团结、社会稳定、国家统一的铜墙铁壁。4月9日,在为‘猎鹰突击队’授旗时,习近平强调,武警部队作为国家反恐维稳的重要力量,要认真贯彻党中央决策部署,坚决有力打击各种暴力恐怖犯罪活动,维护国家安全和社会稳定,更加突出强调武警部队在反恐中的作用。此外,在出访等各种外事场合,习近平则强调‘跨国打击’,如在前段时间访欧期间,8次强调双方加强反恐合作。”

作为新推重点栏目“学习有方”中的稿件,这篇文章需要进一步引导民众学习总书记的反恐思路:“习近平对于如何反恐论述主要集中在四个方面,即‘底线思维’、‘依法惩处和打击’、‘群防群治’和‘跨国合作’。即打击恐怖主义是中国的底线,加大依法惩处和打击力度,发动群众参与。此外,面对国际恐怖这样的非传统安全威胁,要进一步强化跨国合作。值得一提是,在强化反恐力量方面,习近平强调武警部队是国家反恐维稳的重要力量…… 这与之前‘武警部队要增强处突、反恐能力’提法相比,有了新的变化。”

民族、反恐,话题毕竟敏感,今晨出版的各地报纸最多只能是引用新华网发布内容,难以置喙。

至于新疆媒体,正在用最大音量传播着总书记的指示。自治区党委机关报昨日头版头条就是为了响应习近平讲话而发表的《同心共筑反恐维稳铜墙铁壁》。

事实上,也正如习近平昨前两类视察行程所示,在昆明暴恐事件催化全国民众紧张情绪之后,以张春贤为首的新疆主政者正在反复宣讲“打击的一手要硬,教育疏导的一手也要硬”、“惠民生与教育群众两者不可偏废”的道理。

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在新疆被本地化为“访民情、惠民生、聚民心”,要求全疆20万名机关干部在3年内轮换一遍、全部下基层一年。3月8日,以“柔性治疆”闻名的张春贤通过人民日报发表署名文章《长治久安的基础是民心、民安、民富》,在承诺“将暴力恐怖分子的嚣张气焰打下去”的同时,继续强调“治疆之本在于争取和赢得民心”;而他肩扛百斤化肥的照片在26日发布后,更传为佳话。

作为张春贤副手,维族身份的新疆自治区政府主席努尔·白克力则出现在另一条战线上。4月7日,他在新疆日报头版发表《凝心聚力,共创新疆各族人民美好未来》,罕见地以公开列举“宗教极端势力大肆歪曲篡改宗教教义,编造各种打着宗教旗号的异端邪说”——诸如“杀一个异教徒胜做十年功,可以直接进天堂”、“不能看电视、听广播、读报刊”、“婚礼不许笑、葬礼不许哭”——的方式,向敌人发动针锋相对的舆论战:“各级干部特别是少数民族干部要主动发声,敢于亮剑,坚决戳穿‘圣战殉教进天堂’等愚昧谎言,揭露宗教极端主义反人类、反社会、反文明的本质,坚决肃清宗教极端思想毒瘤,教育引导各族干部群众充分认识到:只有坚定不移地维护民族团结、维护祖国统一,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才有新疆各民族的繁荣发展,才有新疆各民族人民的幸福安康。”

的确,这一二十年间来,“神权政治论”、“异教徒论”、“宗教至上论”已经对新疆乃至全中国的政治社会稳定构成严重隐患。18日发生在中越边境的中国公民非法越境并抢夺枪支扫射事件,虽然内地媒体在报道时都没有提及民族身份,但从现场图片显示的越境者装束来看,也正符合白克力所说的宗教极端主义表现——“强迫或变相强迫年轻人留大胡须,妇女穿着蒙面罩袍”。

曾获张春贤亲自推介的新疆官方微信号“最后一公里”,此前也曾通过维吾尔族女性干部祖木来提·阿不力克木之口,控诉“暴恐分子一次次绑架维吾尔民族”:“‘9.11’后,国内宗教极端主义势力加大对新疆意识形态领域渗透的同时,还从国际恐怖主义活动中认识到女性在分裂破坏活动中的特殊作用,开始积极发现和培养女性骨干成员,利用女性成员发展更多的女性加入,进而实施分裂破坏活动,逐步将女性推到了分裂、恐怖活动的第一线。从近年新疆发生的暴力恐怖袭击案件可以看出,女性在其中多扮演煽动者、组织者,同时也是施暴者,且下手残忍狠毒。这种现象在过去是很少见的。”

此外,白克力还提出“进一步增强主人翁意识,充分发挥主体作用”,特别是“着力抓好南疆的发展,采取更加特殊的政策措施,努力缩小南疆与全疆的发展差距”:“支持南疆三地州发展符合当地特点、有一定基础、能增加就业的短平快项目,鼓励各类企业优先吸收当地劳动力就业,重点解决好大学毕业生、下岗失业人员、农牧区富余劳动力等重点群体就业困难问题;继续推进双语教育,促进义务教育均衡发展,落实好南疆三地州普通高中资助政策,重点抓好南疆中等职业学校和实训基地建设,下决心解决好南疆三地州高中阶段入学率偏低问题。”

针对近年来屡受民间诟病的“两少一宽”政策,继3月22日环球时报由民族文化宫信息中心副编审热汉古丽公开呼吁“犯罪了就该抓,该枪毙的枪毙”后,又得到全国政协民族和宗教委员会主任朱维群背书。根据凤凰网4月2日所发布访谈稿,朱维群宣布这项政策“既不利于民族团结也不利于少数民族,因此,很早就不再提,现在也不存在什么废除问题”,“应更多强调中华民族的一致性和共同性”。

这些治疆思路充分体现在了习近平的今次行程安排中。依照中国证券报援引消息,事隔四载,第二次中央新疆工作座谈会已定于今年6月召开,将根据自治区政府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提出的实际需求出台相关政策。

如果将反恐维稳视野进一步拉宽,昨日还另有三则相关新闻:2013年11月6日在山西省委门口实施爆炸的丰志被判处死刑;广州北京路步行街发生聚众斗殴案件,民警制止过程中向天鸣枪两记示警;福州发生恶性驾车撞人事件,已致至少7人死亡,经初查,肇事男子是因婚姻问题而情绪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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