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枫:乌克兰,乌克兰(6)

斯洛维扬斯克的枪声未息,敖德萨的烈火又起。2014年无疑是新生乌克兰短短历史上最多事之春。

斯洛维扬斯克是东乌克兰的战略要地,堪比中国的中原。BBC上的东乌克兰地图从最初的顿涅茨克扩大到卢汉斯克,现在进一步扩大到哈尔科夫,很大的原因就因 为斯洛维扬斯克落到亲俄武装手里。基辅要夺回东乌克兰,自然要首先从斯洛维扬斯克下手。基辅政权先后出动装甲车、武直甚至战斗机。但战斗机低空恐吓平民的 公关形象太糟,连阿萨德都没有这么做,再说要是东乌铁了心,弄出点噪声是吓不倒的,后来也就不动用了。米-8和米-24直升机出动了不少,竟然还被打下了 两架。现在还不清楚是东乌用什么家伙打下这两架直升机的。要是打伏击,其实也不用太先进的武器,RPG和高机就管用,不一定需要肩射防空导弹。

斯洛维扬斯克似乎被基辅政府方面的武装包围了,但市中心还在亲俄武装手里。要是强攻,就容易打成格罗兹尼那样的局面,这还是市内有很多平民的情况。基辅的 公关就别想做了。另外,斯洛维扬斯克的亲俄武装分子是有备而来的,不像轻易投降的样子。那样的话,要弄一点RPG是不成问题的。政府方面想只用轮式装甲车 就冲进去,那会死得比格罗兹尼还惨,至少需要出动坦克和步战,现在还没有看到,所以推断并没有打算强攻。但长期围困,只怕基辅也没有这个把握。从电视上 看,政府方面的武装人员缩着肩,低着头,眼神慌乱,不像士气高昂、保卫祖国统一完整的样子。一直用政府方面的武装人员的说法,是因为对他们的身份存疑。有 消息说,这些是新组建的国民警卫军,而不是正规军。还有神龙见头不见尾的特种部队,估计那也不一定是政府军的特种部队,而是极右武装人员自己拉起来的。从 去年11月开始动乱到现在,乌克兰正规军一直缩紧脑袋,唯一动作是在基辅命令下出动第25空降旅,这后来成为一场灾难。或许这促使基辅不再信任正规军,正 规军也来得正好,不作就不会死。

直升机可能是正规军的,但飞行员与地面战斗相对隔离,在有飞机被打下来之前行动也相对安全,当一回巴士司机也就算了。但正规军始终没有参加战斗,米-24 没有加入对地攻击,至少电视上从来没有某某上校谈斯洛维扬斯克的战斗之类的东西。事实上,政府方面的武装力量似乎没有发言人。

在敖德萨,工会大楼大火后,防暴警察建立人墙,但看上去也是垂头丧气的,全身都写这不情愿。他们不像是来维护公共秩序的,倒像是来做人质的。倒像是来做人质的。亚森努克到了敖德萨,指责警察失职,没有保护市民,还要从上到下调查,估计警察内部早已骂娘一片。

如果这些解读属实,这只能说明基辅对国家机器已经失控,乌克兰在陷入无政府主义状态。

但问题还是要回到为什么在现在加紧在东乌克兰军事行动。顿涅茨克要在5月11日举行独立公投,基辅要在5月23日举行大选。理想情况是东乌恢复平静,不再 公投独立;大选如期举行,选出合法总统,组建新政府。但现在这两件事情看来都难。斯洛维扬斯克被包围,有可能影响顿涅茨克的独立公投,但公投在非常情况下 是可以推迟的,在东乌克兰的军事行动是否能长期维持就成问题了,这是一个吞金兽,而基辅无金可吞。更大的问题是大选。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东乌克兰不可能 正常大选,那东乌克兰的选票是算还是不算?谁来计票?莫非要搞阿萨德那样的叙利亚大选?这对基辅的合法性一点帮助也没有。

但基辅最大的问题在于上了普京的当。

普京在乌克兰一直是走一步看一步的。对于俄罗斯来说,理想情况是乌克兰重回俄罗斯势力范围,现在已经越来越不可能了。退而求其次,克里米亚一定要拿回,这已经做到了,普京在这个问题上一点不拖泥带水。再退而求其三,确保东乌克兰的安全缓冲,这是正在做的事情。

直接出兵东乌克兰对俄罗斯不利,政治上不义(入侵邻国),军事上不利(吃下来容易,消化就费事了),经济上不可承受(不言而喻)。但暗中支持东乌克兰的亲 俄武装,用基辅的大乌克兰、亲纳粹、反俄倾向放大族群裂隙,在民间扩大分裂主义的思想基础,普京做到了。事实上,普京就是制造基辅无力统治的局面,在事实 上否定基辅的合法性。基辅为了重建合法性,出兵斯洛维扬斯克,反而把本来在分裂和泛乌克兰之间摇摆的民众推向对立面。斯洛维扬斯克的军事行动规模越大,占 领越“成功”,反基辅的民间基础越强大,基辅反俄(包括反对俄罗斯作为一个国家,和俄罗斯作为一个族群)的罪名就越加坐实。

敖德萨的烈火或许有俄罗斯情报局甚至特种部队在背后煽动亲俄人士上街的因素,但在斯洛维扬斯克之后出现不是偶然的。这场火有可能越烧越大,甚至与顿涅茨克 烧成连片。敖德萨是彼得大帝打造的,在叶卡捷琳娜时代为了鼓励欧洲走进俄罗斯而大力发展的,尽管俄罗斯族群不占多数,俄罗斯影响还是很大的。历代沙皇为了 获得不冻港,在俄罗斯南方所有海岸下了巨大的功夫,手甚至伸到中国大连。敖德萨本来没有太大的亲俄分裂主义的问题,但在基辅与东乌对抗升级后,没有问题也 有了问题。

图契诺夫在一个星期前宣称,已经对东乌克兰失去控制。基辅出兵不完全是为了恢复控制,还有挑衅俄罗斯、刺激俄罗斯出兵的企图。如果俄罗斯出兵,基辅就多了 一张哀兵牌。一方面可以把东乌克兰作为包袱丢给俄罗斯,另一方面也是打造乌克兰民族情结的最好契机。但普京不吞诱饵,而是让基辅继续熬着。斯洛维扬斯克虽 然战略地位重要,但要是这把野火烧起来了,斯洛维扬斯克丢了都能再拿回来,就像当年TG撤离了延安但得到了全中国一样。如果政府方面的武装力量在斯洛维扬 斯克造成大量伤亡,哪怕主要是亲俄武装分子的伤亡,这也是对分离主义的巨大推动。因此,普京现在比先前更不会出兵了,他没有这个必要,只要把这火继续烧 着,接下来会越烧越大。敖德萨大火后,警方拘捕了很多人。有意思的是,被烧死的是亲俄人士,被拘捕的也是亲俄人士,这是打算指控他们没有被烧死,还是主动 挑衅所以导致同伙被烧死?也就是说,放火有理,烧死活该?现在在亲俄人士示威和攻击警察总部后,被拘捕的人也释放了。现在在敖德萨做警察一定非常郁闷,这 都什么事啊!基辅局势是在警方开枪之后急转直下的,敖德萨在大火后会转向何方,值得观察。

基辅政权在夺权之后,经济上几乎什么也没做。现在不知道军警的薪资是否还在正常发放,这也可能是军警士气低落的一部分原因。再这样耗下去,基辅政权就更难 熬了。IMF已经批准170亿美元的贷款,但一如预期,附加了很多条件。基辅需要增税、减贴、冻结最低工资。这都是消耗政治资本极大的营生,而基辅现在已 经没有什么政治资本可以消耗了。刺激俄罗斯出兵可能也有转嫁政治危机的用意。现有国家机器已经指挥不动,连征兵制都使出来了。要镇压东乌克兰,现有乌军实 力绝对够用。如果先前的“金雕”部队还在,那就足够用了。但狂热的极右武装分子毕竟是少数,即使那时支持反对派的西乌克兰民众,大部分人对于拿上武器到东 乌克兰与同胞作战也没有热情,他们本来就是为了经济问题而走上街头的。可现在乌克兰的经济问题似乎被遗忘了,所有问题都成了政治问题。但经济问题不会消 失,到了冬天,俄罗斯天然气没有了,天然气通过管道逆向从德国输送过来,谁掏这个钱?乌克兰经济百废待举,动乱之后更是满目苍痍,光基辅独立广场清理恐怕 就是一个大工程,谁来掏钱?乌克兰还有钱可掏吗?

西方在斯洛维扬斯克问题上的作用很可疑。这样明显的“政府军镇压平民”与阿萨德镇压逊尼武装没有差别,西方媒体虽然没有一片叫好,但不乏同情基辅。这不奇 怪,奇怪的是刚被释放的欧安会观察员不是日内瓦协议中规定的代表团,他们的使命到现在都是一个迷,所有报道都只说他们“不是”什么,而不说他们“是”什么。 不作为日内瓦协议中规定的检查收缴武器和撤出政府建筑的观察员,他们去明显处于动乱和武装冲突中的斯洛维扬斯克干什么呢?还带上5名乌克兰军方人员?引人遐思。

西方哀叹,日内瓦协议死了。在2月22日亚努科维奇和反对派的协议死了之后,日内瓦协议死了,这有悬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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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新闻, 观点 标签:
  1. 和尚
    2014年5月6日03:46 | #1

    萱萱,给大爷准备好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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