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想:越南与中国的决裂警示

最近发生在越南的事件,应该叫反华?排华?劫掠华人?按照中国大陆官方的语态,西方国家是反华——基本表现为谴责中国政府侵犯人权;亚洲国家是排华——基本表现为暴力袭击华人及财产。

微博上吵翻了天。有传递消息的,说已经有16个华人死亡,也有说死亡21人的。有人说台湾人在用飞机免费接国民回台湾,而大陆的南航、川航却把机票价格上涨了一倍——对此消息我是怀疑的,中国大陆的企业一贯是政治第一,在有政治因素时,为了向权力献媚,他们一般不至于趁火打劫。更多的网友在问:为什么大陆政府还不采取行动?

我问的是3个问题:1,那些反日分子为什么可耻地沉默了?他们怎么不打砸抢与越南有关的中国人了?即便是未接圣旨不便游行,至少可以在那些娶了越南新娘的中国人面前做威风状,也可以打砸抢一些越南黄花梨嘛。2,越南此次劫掠华人,起因到底是什么?3,中国大陆政府准备采取什么措施?

有消息说越南政府已经向台湾政府说明;此次事件不针对台湾人,越南政府将全力保护在越南的台湾人。

直到5月16日,终于等到了中国外交部对事件的描述:“近日,在越南发生了针对外国投资者和企业的打砸抢烧严重暴力事件,包括台湾和香港地区在内的一些中国企业和人员以及新加坡、韩国等企业遭到不同程度的冲击,造成生命和财产损失。据初步核实,已有1名中国公民死亡,上百人受伤。”注意用词,是针对外国人的,不是针对中国人的,并且特地强调了包括台湾和香港。

外交部的态度是:表示强烈谴责,提出严正抗议。越南的答复是:已抓捕一千多名嫌犯,越方将保护在越中国人员和机构的生命和财产安全,目前事态已趋于稳定。

官方就是官方。两个官方的态度,都够官方的。

中国官方没有说此次事件的起因。我认为,目前要做的最急迫的事情,当然是保护中国公民的生命和财产,这根本无须多说,政府赶紧去做就是了。关于下一步要做的事,民粹分子叫嚣要教训越南,简直是愚蠢之极。连冲突的起因都没搞清楚,就叫嚣要教训人家,荒唐而愚昧。

关于中国官方的态度,我是赞成当今中国政府的。不是说赞成其具体应对措施,而是说赞成其忍让的态度。

尽管我个人喜欢用劫掠华人——这个中性的、客观描述事实的词汇,但如此大的事件,应该是有国际争端因素的。中国曾经慷慨地将美丽的夜莺岛(白龙尾岛)赠予越南,但越南与中国在南海的岛屿争端依然众多。据说是中国方面在南海开采石油激起越南愤怒。我倾向于相信此判断,并认为越南民众的行为是受到了越南政府的支持,至少是纵容。

而越南与中国的交恶,绝非仅仅因为那么几桶石油。石油只是导火索而已。越南人心里有没有对中国的仇恨与厌恶呢?

50年来,中国与越南发生的重大关系有三次。第一次,1960年代,在北越与南越的战争中,中国向北越提供了巨大的支持。而很多年以后,越南人极其痛心地反思那段历史,他们知道,自己错了,北越军队威风凛凛地开进西贡,实际上开启了越南人民的灾难之门。第二次是1979年,权力斗争的获胜者,通过一场与越南的战争,稳定了国内局势,间接授予了自己合法性。越南人则声称,自己前去拯救正在被波尔布特屠杀的柬埔寨人和越南人,为什么引起中国人的军事干涉。第三次,则是1986年以后的越南,通过政治变革宣布了与中国意识形态的决裂。

这三个大的历史事件或者说三次纠葛,前两次是中国影响越南,而第三次,则是越南影响中国。几年前,越南共产党以惊人的勇气向世界宣布:越南将建设美国式政体。随后,反对党出现了,民主选举逐步落实,越南真的开始建设以自由民主为核心价值的美国式政体。越南国民一人一票选举国会议院,任何人进入司法系统必须先退出所在党派……越南与中国的意识形态彻底决裂。

中国官方刻意回避谈论越南的政治变革,但互联网上关于越南的消息还是不断地刺激着国民,尤其是知识分子群体。经过百年战争折腾,越南经济异常困难,但其政治变革令国内民众受到鼓舞。中国政府和民众必须反思:二十多年来,为什么那么多国家抛弃了苏联和中国的意识形态、接受了美国的价值观?是这个世界全都错了,惟有中国的特色社会主义是正确道路?

越南与中国的决裂不可挽回。我们无须哀叹,而是要反思:为什么中国只进行经济体制改革,越南则同步进行了经济改革、政治变革?这个话题非常大。我只想说其中一个因素:跟其他曾经实行社会主义的国家一样,越南的土地也号称是公有的,但越南土地使用权归个人所有,并且使用权可以转让,可以继承,可以买卖。这实际上是土地私有制。土地私有制是公民财产权的基础,这使得越南的自由基因没有被消灭,越南的权力集团没有那么强大,没有足够的能力去螳臂当车、顽抗政治变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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