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尔街日报》印度或将迎来重大转折

几周前,在印度西部沙漠之邦拉贾斯坦(Rajasthan)的偏远地区比卡内尔(Bikaner),四名一起在路边的卡兰餐厅(Karan Restaurant)吃午餐的年轻人说他们已经准备好迎接变革。

在一名国大党(Congress party)首席部长的领导下,该邦已经启动了一项让居民享受免费医疗的新计划。那几名年轻人喜欢这项措施,但表示他们将在全国大选中把票投给纳伦德拉·莫迪(Narendra Modi)和他的印度人民党(Bharatiya Janata Party),因为他们想要的是一个充满就业机会和经济增长的未来——而不是更多的政府救济。

在一家电力公司当线路工人的苏拉杰·帕尔·辛格(Suraj Pal Singh)说:“我们想让莫迪当选,他为古吉拉特邦(Gujarat)做的事情也应该为我们做到。”

5月16日,印度执政的国大党突然之间被莫迪这位带有印度教民族主义根基和亲商政策纲领的魅力超凡的政治家和他那重新崛起的印度人民党挤落一旁。

莫迪的大获全胜标志着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民主国家在后殖民时期历史上的一个重大转折点。在印度摆脱英国获得独立后的67年中,大部分时间里这个国家的发展道路都是由其首任总理贾瓦哈拉尔·尼赫鲁(Jawaharlal Nehru)家族制定的。尼赫鲁去世后,他的女儿英迪拉·甘地(Indira Gandhi)接掌了国大党并出任总理。自那以后,她的孩子、孙子和其他家庭成员断断续续地执掌着大权。

2002年印度教徒和穆斯林之间爆发了伤亡惨重的冲突之后,莫迪的批评者指控他按照宗教界线分裂印度,但莫迪最终把这个国家团结了起来,让人看到了进步的希望和一个充满经济机会的强大印度出现的前景。

莫迪在他担任首席部长的印度西部古吉拉特邦家乡选区面对喧闹的庆祝人群发表胜利演说时说:“带领每一个人向前走是我们的责任。”他承诺建立一个没有特别偏袒、致力于为所有人谋福利的政府。

来自不同种姓等级和地区、农村和城市、中产阶级和渴望成为中产阶级的阶层的选民——结果都投票支持莫迪。《印度快报》(Indian Express)的主编谢卡尔·古普塔(Shekhar Gupta)说:“这是一个巨大的转变,是后意识形态而非以左翼为中心一代的开端。这是更关注自身的印度人的崛起,他们胸怀大志,在渴盼中团结在一起。”

随着印度经济的放缓,那种渴盼近年来不断高涨。印度经济增长率在2013年达到了10年里的新低,今年以来至今仍乏善可陈——这是2003年至2011年期间强劲增长之后的急剧衰退,当年的突飞猛进让印度人心中燃起了希望,认为轮到他们发展的时代已经到来。诸多腐败指控以及国大党无力制定有效的政策应对放缓的经济增加了公众的失望并引发了他们的不满。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最近的一项调查发现,70%的印度人对国家的发展方向表示不满。

印度相比它的东亚邻国而言更加贫困,工业化程度更低。印度国民越来越厌倦落后于人的滋味,厌倦了一半的家庭没有卫生间,厌倦了很多家庭还没通电,厌倦了上学和找到好工作如此之难。

现年24岁、在德里担任管理顾问的阿希什·阿南特(Ashish Anant)说,看着中国和其它发展中国家“仅在基础设施这些基本、必要的东西上就远远走在了印度的前面,(让人感到痛心),让每一个家庭通电、通路和通水不可能是那么艰巨的一项任务。”

阿南特说他把选票投给了莫迪,因为“他是一名实干家”。

莫迪执掌下的印度会改变对日益增长的扶贫补贴计划的依赖,转而让创造就业机会和经济增长成为发展的主要工具。但是这种改变并不意味着要让作为解决印度问题灵丹妙药的左倾计划寿终正寝。莫迪不太可能大量取消数以百万计的人赖以获得工作和粮食的补贴计划。尽管如此,莫迪政府的中心目标几乎可以肯定是从加强社会保障体系转变为把慵懒懈怠、贪污横行的印度政府机构压缩到最低限度,刺激企业成长。

在国大党执政的时候,印度一些最大的工业项目陷入停顿。韩国企业浦项制铁(Posco)拟投资120亿美元兴建的一家钢铁厂在当地森林地区的居民表示反对后于2010年被搁置起来,尽管该项目之前已经获得了环境许可。这家钢铁厂原本可以成为印度最大的一项外国直接投资项目。总部位于伦敦的企业韦丹塔资源集团(Vedanta Resources)在遭遇当地人反对之后眼睁睁看着它的铝土矿开采计划化为泡影。

国大党政府好像经常在谈判妥协方面无能为力,导致基础设施发展和对印度经济增长至关重要的工业项目方面出现瓶颈。2010年,就在这个国家努力满足庞大的基础设施要求之际,印度钢铁部估计,总价值超过800亿美元的钢铁项目因为土地征用和环境许可审批的问题而被耽搁。

相形之下,莫迪领导下的古吉拉特邦政府似乎能够去除繁文缛节,允许企业建设工厂并进行扩张。最有名的例子是关于印度最大企业集团之一的塔塔集团(Tata Group),塔塔集团当年在西孟加拉邦(West Bengal)征地建厂,用以生产它新推出的超低价汽车Nano。由于农民的反对,西孟加拉邦政府2008年对建Nano工厂不再给予支持。莫迪亲自向塔塔集团的管理层示好,力劝该公司将项目移至古吉拉特邦。塔塔集团得以在古吉拉特邦快速征得土地、建设Nano新厂,此事让塔塔集团具有传奇色彩的前首席执行长拉丹·塔塔(Ratan Tata)成为了莫迪的支持者。

拉丹·塔塔并非唯一一位因为在莫迪所在的邦轻松获得开业许可并征用土地而对莫迪大唱赞歌的商界领袖。德国杜拉维特股份有限公司(Duravit AG)所属的杜拉维特印度公司(Duravit India)2010年在古吉拉特邦建了一家生产瓷砖和面盆的工厂。当时杜拉维特印度公司总经理阿舒托什·沙阿(Ashutosh Shah)表示他对办事的手续流程惊讶不已:“这是一个100%没有腐败的手续流程,你得亲身经历才会相信。”

加拿大的庞巴迪公司(Bombardier)赢得了一份6.5亿美元的合同,为新德里新的地铁网络生产列车车厢。庞巴迪公司考察了几个可选地址之后将生产工厂厂址定在古吉拉特邦的一个工业园区。2007年与古吉拉特邦接洽后,庞巴迪公司几周内就得到了一块50英亩的土地。庞巴迪印度分公司的一名管理人员说,这家工厂的建成是公司历史上最快建设速度之一。

另一问题是征税。沃达丰公司(Vodafone)多年来一直就一笔20亿美元的税单与德里市较劲。在印度最高法院(India’s Supreme Court)裁决该公司不必支付那笔税款之后,印度政府又改变了法律的追溯效力,允许征收这笔税款。在印度卷入税收争议的其它大公司包括美国电话电报公司(AT&T)、英国南非米勒酿酒公司(SABMiller)和诺基亚公司(Nokia)。

印度人民党表示,国大党政府在这些争议中的做法——印度人民党在今年的竞选政纲中称其为“税收恐怖主义”——导致这个国家在形象上变成了一个对企业专制和敌对的地方。印度人民党的一名领袖阿伦·杰特利(Arun Jaitley)竞选之初在德里告诉记者:“我们的税收政策必将是简单化与合理化的,不会存在不可预知性。”

莫迪和印度人民党给自己塑造了亲商的形象,但这必须在印度这样的环境里进行解读。分析家们认为,像修改劳工法好让企业更随意地雇佣和解雇员工或者将国有企业进行大规模私有化等大刀阔斧的改革不太可能发生。印度人民党反对外商投资大型零售卖场。该党的一名女发言人5月16日表示:“我们不会立即打开闸门。”

这就是说,莫迪在刺激经济方面将面临巨大的压力,如果没能刺激经济,他要面对的是选民的愤怒。吸引更多外商投资——至少在其它领域——可以成为刺激经济的一条途径。

莫迪所做的生活会变得更美好的承诺在年轻人中尤其产生了反响,不管是在农村还是城市。选举委员会指出,今年首次登记的新选民大约有一亿人,很多人的年龄在18到24岁之间。

印度全国各地人们对国大党的鄙弃在5月16日的结果中已经十分明显,这次失败的毁灭性很大,一些分析家预测,这可能意味着尼赫鲁家族数十年来主导印度政治的终结。

《印度快报》主编古普塔说,“这是对特权意识的一种反抗”,其依据的观念不仅认为“当权者不负责任”,而且还与国大党的看法(认为推动印度发展的最好办法是用更多的政府计划来帮助穷人)背道而驰。

尽管如此,曾担任印度前总理、印度人民党前领导人阿塔尔·比哈里·瓦杰帕伊(Atal Bihari Vajpayee)演讲撰稿人的苏得辛德拉·库尔卡尼(Sudheendra Kulkarni)指出,在印度这样庞大的国家清除腐败、刺激经济发展并不是容易的事。

库尔卡尼说,选民的期望值如此之高,如果在莫迪的眼皮子底下曝出了腐败丑闻,他很快就会失去支持。库尔卡尼说:“他是一名聪明的政治家,所以他会尽其所能展现自己打击腐败的形象。但是实现这一点将会非常艰难。”

这也许并非国大党的末日,它之前也失去过荣宠,结果又卷土重来。

国大党在1996年的宗教冲突中落选,首届印度人民党政府上台执政。可是,印度人民党虽然在选举中赢得了多数席位,却没有获得绝对多数,需要与其它政党一起联合执政。在随后的三年时间里,三届不同的政府起起落落。

1999年,印度人民党重新上台,执政时间持续了一个完整的任期。该党无视美国及其盟国的态度开展核试验,提升了自己的民族主义者和鹰派形象。印度人民党继续推进了由国大党发起的一项经济自由化计划——这项计划印度人民党最初持反对意见。

尽管在印度人民党执政下经济取得了进步,索尼娅·甘地(Sonia Gandhi,1991年遇刺身亡的前总理拉吉夫·甘地(Rajiv Gandhi)的遗孀)领导下的国大党2004年又东山再起。经济改革的主要设计师曼莫汉·辛格(Manmohan Singh)当选总理。

在国大党的第一个任期里,经济蓬勃发展。但随着全球经济在2009年和2010年放缓,国大党举步维艰。它没有获得议会中的绝对多数,与之联合的伙伴中很多政党反对进行刺激经济增长所需的进一步自由化。

国大党在福利计划上进行了双倍下注——通过了一项法律来保证印度12亿人口中的一大部分人可以买到低价的粮食,另一项法律则提高了政府或企业征用土地时必须支付的价格。

当又一次竞选的时刻到来时,索尼娅·甘地的儿子、国大党副主席拉胡尔·甘地(Rahul Gandhi)被选派在选举中冲锋陷阵,但是他更喜欢在党内扮演幕后角色,经常像似一个勉为其难的政治家。他最终没能点燃选民的激情。

这与莫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莫迪的个人魅力帮助营造了周围人士对他的狂热崇拜。他的勇敢故事被记录在了一本漫画书中,书中可以看到,他游泳穿过鳄鱼出没的水域,把一面旗帜插到印度教寺庙的房顶上。他的支持者经常带上印有他面孔的面具,用通常膜拜印度教诸神的口号向他致敬。

比卡内尔市卡兰餐厅的老板拉利特·拉马瓦特(Lalit Ramavat)说:“我们想要工作和运转良好的经济。”他是支持莫迪的。拉马瓦特说他以国大党总理辛格的名字给他的狗取名曼莫汉。他解释说:“这条狗不会吠叫。”

尽管如此,正是国大党助推了这个胸怀大志、如今选择了变革的新阶层的产生,从而为印度政治上这场历史性转变奠定了基础。就在印度翻过(至少是暂时翻过)长期主导其政治生活的尼赫鲁王朝这一页时,这个国家正在摒弃根深蒂固的腐败和官僚作风,这些作风长期以来一直让上至顶级实业家下到普通工人的每一个人感到失望,并阻碍了经济的增长。

莫迪接管的是一个如今对其领导人失去了耐心的国家,他和印度人民党是否能够以自身的形象重塑这个国家尚待分晓。但是他们显然已决心一试——而且试图不止在一个选举周期内而是在未来数年里改变印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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