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生活周刊:吃不吃三文鱼,这是个难题


三文鱼,吃还是不吃?苏格兰三文鱼质量委员会的技术顾问约翰•韦伯斯特博士说:“现在几乎所有的食物中都有化学毒物的残留物,如果你想最大可能避免毒素,就不要吃任何肉类,不要喝牛奶,只要这些食物中存在脂肪,就必定含有化学残留物。这就是我们所处的工业时代的现实”

◎李孟苏

三文鱼的安全疑问

1月8日,在权威的学术期刊《科学》杂志上,刊登了一篇有可能冻僵苏格兰的经济学术论文,内容是环境污染对三文鱼质量的影响。作者来自美国和加拿大6所大学的研究中心,都是知名的环境科学家。这项研究花费250万美元,科学家们在全球范围选定一些受到工业和杀虫剂污染的地区(其中一些地方已经禁止捕鱼),从那里购买了700条野生和养殖的三文鱼,对比分析二者体内化学物质残留物的含量。结果发现,养殖三文鱼体内含有14种化学残留物,如狄氏剂、林丹(均为杀虫剂)、二氧杂芑、PCB(一种苯类化合物)等,比野生三文鱼高10倍。而苏格兰的养殖三文鱼体内残留的化学毒素最高,分别比加拿大和智利的养殖三文鱼高2倍和4倍,比阿拉斯加野生三文鱼高30倍。论文里提出警告,PCB等毒素是致癌物质,根据美国环境保护委员颁布的毒素对人体的安全标准,苏格兰养殖三文鱼体内残留的毒素足以破坏人体免疫系统和生殖系统。

三文鱼有“鱼中之王”的美称。而近年的一些科学研究曾发现,脂肪含量高的鱼如三文鱼、鲱鱼或鲭鱼,富含维生素D和欧米伽3脂肪酸,能降低心脏病、高血压、中风的患病风险,所以健康机构和医生们过去建议,至少每周吃一次三文鱼。美国医生在心脏病人推广三文鱼食谱,10年来已经取得显著成绩,每年心脏病发作死亡的人数减少了10万人。

三文鱼流行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牛得了疯牛病、鸡肉和鸡蛋染上沙门氏菌,给消费者强烈的不安全感。

这时,英国政府环境、食品和农村事务部中心实验室的科学家们去年底发表的一份报告又被提到台前。报告说,消费者如果每周吃一次三文鱼,意味着每天每公斤体重摄入了4.46微微克(1微微克为1克的百万百万分之一)有毒化学物质,超过世界卫生组织公布的安全标准4微微克。这份报告还说:“我们警告消费者,我们将重新检测现有的毒性数据以确定更多未知的影响。”

论文和报告引起英国食品标准委员会和苏格兰行政事务部、渔业、环境部门的强烈不满和抗议。他们都发表声明说,苏格兰养殖三文鱼体内各种化学残留物的指标均符合食品标准委员会、欧盟、世界卫生组织颁布的安全标准,报告夸大了事实,应该由独立的研究机构对此进行调查。

FDA非常谨慎,没有对《科学》杂志上的论文发表什么看法。他只是说,自1970年以来,三文鱼体内的化学残留物已经减少了90%,现有的残留物含量不足以使消费者因噎废食。

1月10日,美国的一些科学家和食品专家对此发表看法,认为食用苏格兰养殖三文鱼是安全的。美国政府食品安全顾问、专门研究食物中化学残留物的普渡大学食品和营养学系教授查里斯•桑特里说,论文作者们的研究方法是错误的,所以结论也是错误的。他们没有比较不吃三文鱼患心脏病的风险,和鱼肉中致癌残留物对人体的危害,他建议食用三文鱼时去掉鱼皮,因为毒素一般残留在皮肤附近。

三文鱼养殖,苏格兰的经济支柱

英国食品标准委员会和苏格兰的竭力辩解引来很多批评。批评方认为三文鱼养殖业有国家机构做靠山,只在抬杠,毫无诚意找出解决方案。三文鱼养殖业是苏格兰除威士忌酿造业之外的第二大食品产业。

全球人工养殖三文鱼主要产自英国、挪威和智利,仅这三个国家养殖三文鱼每年的产量就达100万吨。而英国的人工三文鱼养殖场绝大多数都在苏格兰,有325个养殖场,位于苏格兰高地的偏远地区和北海海域中的群岛上。苏格兰养殖三文鱼每年产值7亿英镑。当地的传统经济如格子呢纺织、拖网捕鱼衰落后,养殖场所提供的7000个工作机会就异常重要。每年,三文鱼的出口占到苏格兰食品出口总额的40%,大部分出口到美国,一条三文鱼从养殖池里捞出到做好摆在纽约时髦餐馆的碟子里,不过48小时。2000年以来,苏格兰出口到美国的养殖三文鱼增长了近3倍,从4000吨增加到11000吨。美国科学家的报告有可能严重打击苏格兰三文鱼的出口。

爱丁堡大学商学院的市场学高级讲师大卫•马歇尔认为,苏格兰的三文鱼可能会在批评中幸存下来,却逃不过价格战,最强劲的对手是挪威和智利。美国的那份报告中说,挪威和智利的养殖三文鱼体内毒素残留物少于苏格兰的三文鱼,他们必定会抓住机会,试图替代苏格兰成为这一行业的老大。即便在报告发表前,英国最大的超市连锁集团TESCO销售的三文鱼已经有一半产自挪威,那里的三文鱼比苏格兰的更便宜。发展中国家智利,因为人工、成本更廉价,就更具竞争力。

还吃不吃三文鱼?

论文发表后的第一个周末,英国各商店、超市的三文鱼销售没有受影响。苏格兰三文鱼质量委员会的主席说,过一段时间,才能看出美国科学家的结论对三文鱼销售的打击。

论文作者之一、密歇根大学的教授杰佛利•佛伦说,他们全家都不吃养殖三文鱼。发表这篇文章不是要毁掉养殖业,而是希望能帮助养殖业减少污染。

鱼类养殖业是世界上增长最快的食品工业,1984年以来增加了11%,价值540亿美元。2001年,全球消费的鱼类食品中29%为养殖的。联合国粮农组织预计,在未来的25年中,水产养殖业还会增长7倍。其中三文鱼的养殖和消费增长最为迅速。据苏格兰三文鱼质量委员会统计,1980年全球消费三文鱼还只有600吨,现在已经猛增到每年15万吨,仅英国国内每年就消费9万吨。三文鱼价格下降后,某些部位每公斤售价才3英镑,和廉价的猪肉五花肉一个价。

超市货架上的三文鱼包装上都贴着各种标签,上面很多华丽的词藻,说明这些三文鱼的产地完全满足环境、安全、动物保护的要求。一些半成品标签上的词还很浪漫,比如“来自银流河农场的新鲜三文鱼”等等。销量虽然在增加,但十几年来,层出不穷的负面新闻使得消费者对三文鱼以及其他水产的养殖并不信任。

三文鱼的人工养殖采用笼养方式,非常拥挤,密度很大,1立方米的养殖笼(相当于一个浴缸)中就养有20公斤鱼。养殖场对环境和自身都造成污染。加拿大政府的一份报告说,在英属哥伦比亚地区,4/5的水产养殖场排污处理不当,自然会增加鱼体内的有毒残留物含量。

渔民在饲料里添加染料,使三文鱼的肉能带上可爱的粉红色。饲料成分中30%以上是鱼油。在苏格兰,制作鱼油的鱼是由工业拖捞船从大西洋海底的泥中挖上来的。北海和北大西洋是世界上污染最严重的海域。鱼吃了污染物,被捕捞后制成鱼油,污染物进入三文鱼体内。为了防病、治病,渔业工人会定期给三文鱼注射抗生素、疫苗。

这些污染物、化学药剂都不可能完全被排出体外,残留物就聚集在三文鱼的脂肪中,而恰恰是三文鱼脂肪中的欧米伽3脂肪酸对人体最为有益。

还有令人不安的消息:美国一家生物工程公司正在研发一种转基因三文鱼,其生长速度是野生三文鱼的6倍,如果得到FDA的许可,2004年就会在市场上销售。

零售巨头“马克斯和斯宾塞”的高级渔业专家安德鲁•马里森说:“人工养殖三文鱼还是很有前途的。但我个人认为,还是尽可能吃野生的三文鱼,当然我们对鱼类的捕捞要有可持续性的计划。”这种观点对消费者来说是一种暗示。

以往,零售商尽量不在标签上提及其出售的三文鱼是养殖的。从2003年3月起,欧盟法律规定必须在包装上标明鱼的来源,是“养殖”还是“海洋捕捞”,或“内陆水域捕捞”,对鱼的名称、捕捞的区域,都要有明确标识。

其实,水产专家和养殖业主们也一直在做各种努力减少鱼类体内的毒素残留物:从污染较少的南大西洋中捕捞制作鱼油的鱼;制造鱼油的工艺里加入碳素过滤设备过滤毒素;还在研究用菜籽油代替鱼油,因为菜籽油在鱼的体内残留较少。但是,菜籽油中的欧米伽3脂肪酸含量又很少,而且吃了菜籽油的三文鱼闻起来有股油灰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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