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官场流行“官位运作”

曾几何时,官场上流行起“运作”一说,只要某机关某部门或某单位透露出将有官位空缺或已经空缺的信息,便有一拨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嘴边上“运作” 二字的频率骤然升高,诸如“请你帮我好好‘运作’吧,成功了什么都好说!”“这个位子竞争的人多,能不能成功全靠‘运作’!”“这事我来帮你‘运作’,保你成功!”“我有过硬的关系,只要你有票票,还怕‘运作’不成功么!”一言以蔽之,想当官就得进行“官位运作”。据说,某些策划公司和策划大师,也揽起了 “官位运作”的“业务”,给想当官、想提拔的人进行全程“仕途策划”。

什么叫“运作”?按照字典上的解释,运作即运行和操作,指进行中的工作状态。“官位运作”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获得官位。这也难怪,官位和权力是一个人成功的象征,是体现人生价值的标志。在官本位意识蔓延的中国,别说官位,即便是普通的公务员职位,都让人们挤破脑袋想去占个位子,可谓“千人争一位” 乃至“万人争一位”。

现今,如果说竞争公务员还得靠点真本领、还得经过公开考场一关,那么想要占据“要路津”的官位,勤奋努力、真才实学、工作业绩等等,都不是决定性的条件,而“运作”的“水平”如何,才是最关键的。

官位的“运作”,在封建社会里是司空见惯的现象。不过,封建社会的“官位运作”没有现在这么复杂,或者说还谈不上“运作”,而充其量只是简单的官位买卖而已。有人考证,卖官始于汉武帝时代。当时边关多事,国库开销甚大,用爵位换取粮食的做法已不足以解决问题,于是便出卖官位,以增加收入,支付庞大的军费开支。至此, “卖官鬻爵”才合二为一。东汉末年,刘宏在鸿都门悬内外大小官爵价格表,禄位二千石的卖二千文;四百石的卖四百文,“公”卖一千文。曹嵩花一万元买了个太尉,崔烈贿通灵帝保姆,半价买得司徒。清代乾隆晚年,由于官吏贪污和乾隆的铺张浪费,国库空虚,一遇灾荒,就大开“捐纳”(卖官)。捐纳有常捐、大捐,常捐只捐出身虚衔,大捐则卖知府以下的官位。清朝卖官之风最盛,京官可买到高于知府的道员。对买官人的身份无任何限制,地主、商贾等皆可买官。“捐纳”之举,平民可以捐官,小官可以捐大官,虚衔可以捐实职,应处罚款通过“捐纳”可以减轻乃至全部抵销责罚,降革职的通过“捐纳”可以官复原职,触犯刑律的可以捐成无罪。

在上世纪五十年代至70年代的数十年间,虽说选拔干部带有神秘色彩,是那种不合时宜的封闭式、内定式,即一切由领导和组织部门说了算,但这和现时代的“运作”不沾边。日前和一位老局长喝茶聊天,他感叹说:那个时候,许多干部明天就要晋升提拔,今天可能还蒙在鼓里,一切都在当事人不知晓的情况下如“玫瑰花开静悄悄”地进行着,哪里还轮到你自己来“运作”?

近年越刮越盛的卖官鬻爵之风肇始于何年何月,难有准确的考证,但“官位运作”,应当是伴随着市场经济的进程而日趋盛行的,尤其是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实行工资和退休金双轨制,机关事业单位职工和企业职工之间的差距逐步拉大之后,公务员职位尤其是大大小小的官位,便成为令人眼馋的“香饽饽”,正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买官卖官、“官位运作”便踏着市场经济的脚步“舞”了起来。

“官位运作”需要两个条件:一是金钱,二是关系。

金钱是进行“官位运作”的前提条件,两袋空空、囊中瘪瘪,即使有关系也白搭。这“官位运作”的成本,也是“与时俱进”的,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从副处级到处级,一般花费个几千上万元就可“大功告成”,而且这花费,多是以烟酒土特产、书画艺术品等实物礼品形式出手的。记得九十年代末,某县级市的建筑规划院院长的位子空了出来,当时三个副院长都想当“一把手”,其中一位副院长是我的中学同学,他为此事找我帮忙“牵线搭桥”、“疏通关系”,做记者的我因和当时的市委书记过从甚密,便极力为玉成老同学的美愿而效劳,记得一个周末,我携老同学到书记府上拜访,老同学仅仅给书记送了一对五粮液酒和两条高档香烟,就得到了书记的点头答允。两个多月后,老同学果真坐上了“一把手”的交椅。

然而,当日历翻到2005年之后,“官位运作”的成本可说是与日俱增。当年爆出的黑龙江省绥化市原市委书记马德、韩桂芝、田凤山连环卖官案,被称为 “建国以来最大的买官卖官案”,涉案官员达265名,仅绥化市各部门一把手就有50多人。韩桂芝、马德买官卖官案涉及领导干部900多人。

2010年1月,多家媒体报道了吉林省延边州政府的副秘书长车钟日买官被骗的新闻,2006年3月,车钟日偶然结识了一名28岁的女诈骗犯,对方自称是州委书记的“情妇”,可以帮他运作“买官”。于是,他为了官升一级,毅然决然地投入了180万元,最终,女诈骗犯的落网牵出了他的腐败大案……。这 “180万”,虽然是一个诈骗犯的开价,但它大抵上是当今副处提升到正处的“运作”成本。

不用说,趋利性是买官卖官、“官位运作”的内在动力。权力可以寻租、权钱可以交易,且官位越高、权力越大,来钱就越容易,且越不容易受到法纪的追究。封建社会买官卖官,虽然也有大量“卖官卖法,贪污中饱”,即卖官贿款落进私人口袋的情况,但由政府条订事例,定出价格,公开出售,并成为制度化的卖官之举,是为了用卖官的钱解决皇朝国库空虚的问题,所以卖官的钱都上交了国库,用于国家开支。而现在有资格卖官、有能力进行“官位运作”的人所赚的钱,都统统落进了私人腰包。所以,官员们卖官位是为了赚钱,而官员们买官位,则是一种预期投资,以便官升一级后赚更多的钱,同时也有利于购买和撑起更大的“保护伞”。既然当官升官要付出“成本”,那么当了官或升了级之后,就得几倍甚至几十倍地捞回“成本”。所以,没当官的人愿意掏钱买官;当小官的人愿意掏钱买大官;官员有钱愿意买高一级的官位,官员没有钱借钱也愿意买高一级的官位。笔者认识长沙一位某大医院的副院长,鉴于原来的院长出了“CC”,院长的位子空缺,他已连续几个月在请人“运作”让自己当院长,但他的经济实力不够,便四处借钱,这里几万那里十几万的凑了一大笔“运作费”,且每借一笔钱,便向人家许诺“我当上院长后让你和医院做生意!”天哪,等此君当院长的那一天,这家医院的横征暴敛和乱收费只怕又要提高到一个“新的水平!”;他个人只怕也会以十倍乃至百倍的疯狂敛财!

当然,“官位运作”的投入,并不见得都是现金交易。现今,许多卖官者采取送子女出国读书而由买官者出学费、生活费等非现金方式获得实利。从更为广义的角度看,任用私人以为退休后的利益谋划,依托裙带以构织“门生故吏”官场关系网,无疑都是利用官位交易以牟取私利的行为,在本质上与现金交易并无差别。

硬邦邦的关系,也是“官位运作”必不可少的条件。现今的许多官员,大都是通过“官位运作”,靠金钱铺路和关系搭桥跃上台阶的,用关系、找关系、“搭”关系、和“造”关系,自然得心应手,“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大有“手挥五弦、目送归鸿”之概!

有的人颇有“战略眼光”,为日后的“官位运作”“为之计深远”,平时就注重利用公共资源进行“感情投资”,编织和积累一些“为我所用”的关系。他们营造关系使出的手段,可谓五花八门,恰似中国功夫中的十八般武艺,通常有:拉(拉拉扯扯)、托(通过朋友、熟人辗转传递托付)、攀(低姿态营造关系)、套(通过拉呱家常套近乎)、做(依江湖规矩制造关系)、拍(溜须拍马巴结关系)、捧(吹捧、扶持和讨好)、拜(按照儒教伦理缔结关系)、认(将熟人朋友关系认成亲戚关系)、跟(跟定一个可以影响自己前途的人)、培(培植党羽亲信)、串(把能办事的关系串成一溜)、应(交际应酬)、袭(承袭关系资源)等。这些靠平时积累的现成且过硬的关系,随时可以调遣,哪天机会和希望来了,检起出来用就行了。

那么,有的人没有现成的关系,尤其是没有过硬的关系,该怎么办?那就挖空心思、绞尽脑汁去“造”关系,而且要现“造”现用。须知,某个官员之于某个官位,追求渴望等待了若干年,眼看纵身一跃就可以跨上新台阶的机会来了,岂肯轻易让它化作雨后的一道彩虹,眨眼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按照传统的交往方式,营造一个关系得需要一段较长的时间,但擅长“官位运作”的人,将“快餐文化”揉进“关系文化”——通过请客送礼、烟酒开道、银弹肉弹等手段,往往“三下五除二”,就可以将一个本来八杠子打不着的人,将关系搞得浓浓酽酽热热乎乎,让人家跟着他们的感觉走。这就好比葡萄汁勾兑食用酒精,取代窖藏葡萄红酒,原本需要长时间的酿造和窖藏,现在只需要酒精掺果汁,几分钟就可以搞定。

网上有篇题为《历数十年来性质最恶劣的十大“卖官案”》的贴子,件件怵目惊心,桩桩令人咋舌!“买官卖官”、“官位运作”是腐败的极致,大量通过“运作”的官员充斥和布满官场,必然会产生一批贪官、赃官、庸官、昏官、奸官、色官、恶官、糊涂官、酒肉官、游手好闲官和尸位素餐官,导致“官场生态”严重恶化,积重难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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