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周刊:盘点2010尚未完结热点新闻

  《南都周刊》2010年第50期封面报道:《未完待续……2010年中国那些失踪的新闻》,盘点一年中吸引人们注意,却又不知下文或尚未完结的那些新闻。

  “曹操墓”未落幕

  支持者暗示要低调,等候上面的指令就好,反对者拿不出铁证,自身的公信力更是说不清道不明。曹操墓的真假,还是一笔“糊涂账”。

  南都周刊记者_洪鹄 郑州安阳报道

  曹操墓真假谜团

  2009年12月27日,河南文物局召开新闻发布会,称尚未发掘完毕的汉魏大墓为曹操高陵。2010年1月28日“曹操墓”获得国家文物局“倾
向性认可”,6月,曹操墓正式被评为“2009年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但民间质疑声一直未断。至今曹操墓真假问题仍高悬空中。

  关键词:曹操墓 6,560,000条

  牛为民认为曹操墓是假的。“建议您去殷墟转转,或者马氏庄园,还有今年刚开放的文字博物馆。咱们安阳可是一座古都,不只有曹操墓那玩意。”在跑
出租车的牛为民的印象里,半年里他拉过七八趟客要求去看曹操墓的,他每次都热心建议更好的选项。“不听我的,去看那大工地,早晚失望。”

  徐顺娟认为曹操墓是真的。她的杂货店就开在曹操高陵展示厅工地的门口,一间活动房,开了有大半年了。徐顺娟之前从未做过生意,她的男人在外面打
工,她在西高穴村种地带孩子。2010年,一拨接一拨的人马拥向西高穴村,施工队、保安、年轻的临时讲解员来了,参观考察的领导也需要火腿肠和矿泉水,徐
顺娟就开了这家小店。“那么大的领导都来了,如果这墓是假的,领导会不知道?”

  泥瓦匠王朋则不关心曹操墓是真还是假。他将花岗岩石的一面用刷子糊上水泥,小心地铺好。曹操高陵展示厅和前面广场上铺地砖的活就是他和工友包揽
的,已经干了半个月,再过几天就可以收工了。“天再冷,就没法铺了。管它真假,我铺哪儿都是铺。”王朋的工资一天80元,半个月能挣1000多元。

  “要低调”的挺曹派

  从安丰乡政府往南沿着一条坑坑洼洼的小路行驶9公里,即是西高穴村,这是“2009年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之一的曹操墓所在地。

  “这路要修。从现在的7米拓宽到30米,开一条大道。”说这话时,西高穴村村长徐焕朝正坐在自家土炕上,抽着烟。

  炕头上的《三国志》,已翻得卷边。一年多来他都在读这本书,里面不少地方还有圆珠笔的圈圈点点。徐焕朝以前只读过《三国演义》,喜欢关二爷,对曹操没有好印象。2008年年底,潘伟斌带着考古队来到西高穴村勘查,徐焕朝是村里最先知道曹操的大墓可能就在这儿的人。

  西高穴村经济在安阳属于下游,70%的青壮年都在外打工,村里只剩下妇女老人,除了种麦子和玉米,几乎没有其他收入来源。徐焕朝当村长前是跑运输的,见过些世面,他感觉到,如果真发现了曹操墓,西高穴村的命运将会大不一样。

  墓室里的挖掘工作实际上多是由妇女们来做,“说是挖掘,其实就是拿小铲子找墓里头的文物、碎片,需要细心和耐心。”2009年4月4日妇女们开
始下墓室干活,挖出来的东西让潘伟斌他们拿去鉴定。在11月潘伟斌向徐焕朝透露“基本鉴定为曹操墓”前,徐焕朝一度心急如焚。他读了《三国志》,对曹操印
象已大为改观,认为曹是一个“对我们祖先很有益的人”,他希望曹操也能对今天有益。

  “这之后我就没有动摇过,闫沛东怎么说,我都没相信过他,我不相信潘队长、刘教授(指刘庆柱)相信他?”但徐焕朝感到气愤,因为闫沛东出示的那张村民写的自白书里,暗示徐焕朝参与了去南阳买假文物、并往曹操墓“埋地雷”的造假行动。

  “2008年12月开始发掘,之前这里就是一片麦子地,所有村民都能证明,一个窟窿都没有,怎么埋地雷?怎么作假?”他相信考古队长潘伟斌,相信专家,更相信国家文物局的鉴定。

  9月初,民间学者闫沛东声称手握安阳造假证据18件,并出示了一张徐姓村民写的“自白书”,揭发当地政府买假文物“埋地雷”及贿赂专家,这个“自白书”中受到指控的就有徐焕朝、考古队长潘伟斌及安丰乡党委书记贾振林等。

  徐焕朝当时对媒体说要起诉闫沛东,他还去了趟北京,上了凤凰卫视的《一虎一席谈》节目,准备和闫沛东辩论,但闫沛东最终没有露面,仅仅在电话里
支吾了几句。“答非所问。我问他你是不是说我埋地雷,他也没正面回答。”后来律师告诉徐焕朝,他很难指控闫沛东,因为闫沛东出示的村民自白书里面,并没有
写出徐焕朝的全名,后两个字被涂抹了,只有一个“火”字旁和一个“月”字隐约可见。“闫沛东太狡猾。”

  与徐焕朝的名字“隐约”不同,考古队长潘伟斌和安丰乡党委书记贾振林在闫沛东的“铁证”里都以全名出现,不存在徐焕朝的苦恼,但最终他们也并未
将闫沛东告上法庭。因为经河南电视台记者调查,闫沛东的姓名、身份均为伪造,全河北叫闫沛东的只有两个,一个中学生,一个货车司机。在参与操办邯郸魏县龙
舟赛时闫沛东曾向魏县人大主任崔宪德提供过一张名片,那上面的名字是刘旭波。“他的真实姓名和身份到底是什么?我无法起诉一个找不到的人。”贾振林对记者
说。

  潘伟斌则拒绝透露他放弃起诉的原因,只是一再地说“要低调”。在河南省考古研究所的办公室里,潘伟斌一根接一根地抽着骆驼牌香烟,这是他解压的办法。

  潘伟斌自认为一向是个低调的人,却被曹操墓推到了风口浪尖,这让他难受。因为曹操墓,他当选了“2009年感动安阳十大人物”,他曾拒绝去领
奖,最后在电视晚会开播前十几分钟被人从曹操墓工地现场“抓”了过去。他强调自己从来不曾想靠曹操墓吃饭,2007年,他主持的安阳固岸北朝墓地考古发掘
就被评为当年的“全国十大考古发现”,曹操墓只是这个荣誉的第二次到来。

  2010年1月,安阳曹操墓获得国家文物局倾向性认可后,第一拨质疑声来自考古界的前辈宿白、徐苹芳。国家文物局考古专家组成员徐苹芳坦言自己
在“2009年十大考古新发现”里投了曹操墓反对票,理由包括墓室被盗严重、真实性存疑、墓室规格、对石牌上“魏武王常所用”字样的质疑等。潘伟斌当时逐
条回应了徐的疑问,如墓虽被盗,但墓葬结构保持完整,规格符合王侯级等。潘说“这些讨论和争议都是在学术范围内进行”。

  8月,倪方六等民间人士召开“苏州论坛”扛起了反曹大旗,继而闫沛东出马,直指潘伟斌伙同安阳当地造假。“我女儿跟她同学说我爸爸挖了曹操墓,
同学都问她是不是造假的”,潘伟斌感到委屈,他的学术名誉受到了伤害,“有段时间简直无心工作”。他几乎回绝了所有采访,靠写一篇7万字的言情小说寻求解
脱。

  “说不清”的反曹派

  9月20日,闫沛东已遁形数日,120位考古专家聚在安阳内黄县,召开“三杨庄汉代城市和聚落考古”学术研讨会。考察完安阳曹操高陵,120位专家达成了初步共识:西高穴2号大墓应为曹操墓。

  倪方六对此觉得好笑。“得多没有底气,才找120个人来认定?这些专家,怎么可能这么整齐划一,每个人都同意?”倪方六一直坚信曹操墓是假的。
他来过两次西高穴村,但一直没有办法进入墓室,“只能通过网上的图片和走访文物贩子”,多年研究盗墓史的倪方六认定该墓墓主不可能为曹操。

  事实上,和闫沛东掀起的浩大声势相比,这则消息几乎没有引起注意。而由于关键人物闫沛东的消失,9月底,曹操墓事件也开始从新闻版面消失,仿佛新闻的焦点不在曹操,而在闫沛东。

  闫沛东本来曾答应倪方六出席8月的“苏州论坛”,且是倪最看重的一名嘉宾。后来“苏州论坛”与会的23位嘉宾身份一直备受外界质疑,除三位是中
国社科院、中国政法大学的文史教授外,其余多为来自河北、安徽两省基层文史馆的研究员和考古爱好者,他们或是为了当地争曹操墓,或是推销自己的书籍,换言
之,是否有经济因素参与其中,很难断定。

  曹操的墓地到底何在,长期以来众说纷纭,河南安阳、河北邯郸与安徽亳州是流传最多的说法。在安阳曹操墓出土之前,亳州一直有希望“认领”曹操
墓,作为曹操的老家,亳州对曹操故里已苦心经营了10多年,耗资11亿投资了曹操故居、曹氏庄园、亳州古城三大项目。与安阳一水之隔的邯郸,古称邺城,
《三国志》曾记载“太祖崩于洛阳,尚持节奉梓宫还邺”,这让很多邯郸学者相信曹操墓实际应在邺城——今天的邯郸临漳县境内。

  关于曹操墓,与会的嘉宾中,不少人都有自己的专著。比如组织者倪方六长年研究盗墓史,最新一本《三国大墓》副标题便是“揭开曹操墓被出土内
幕”,邯郸历史学会会长刘心长著有《曹操墓研究》,他认为曹操墓更可能是在漳河以北的磁县而非河南的安阳;魏晋史博士张国安则认为安阳墓主应为曹焕,而他
的新书《颠覆曹操墓》在“苏州论坛”前一个月刚刚出版……

  闫沛东是唯一一个敢说自己手上握有曹操墓造假证据的人。几个月前闫沛东就坚称自己手中握有安阳曹操墓造假铁证,并将“曹操墓真假之争”推向高潮。但8月21日“苏州论坛”开幕前一天,闫沛东短信倪方六:“见证人,不来了。”

  “苏州论坛”结束,倪方六前往邯郸找闫沛东,希望能看到闫沛东所言的“铁证”。当时中央电视台记者也在,闫沛东拒绝了出示“铁证”,声称“铁证”应当是条证据链,他手上目前还只有孤证。不过很快,这条证据链将浮出水面。

  倪方六只好回去了,他坦承“闫沛东这个人我不能完全看透”。

  9月5日,闫沛东的“铁证”终于公之于世:一张以村民徐XX名义匿名写的检举信,信中指出潘伟斌、贾振林去南阳购买假文物,自己和徐焕朝将假文物埋入墓穴,以及国家文物局派下来鉴定曹操墓的学部委员刘庆柱受贿6万元。

  刘庆柱在电话中向记者抱怨:“6万元?60万我都不会动心。”刘是考古界唯一一位学部委员,相当于院士,白发苍苍。有意思的是,一直不露面的闫沛东在网上公布的唯一一张自己的照片,其实一直是刘庆柱的头像。

  闫沛东的“证据链”迟迟没有出现,“孤证”的真实性也备受怀疑。学者葛剑雄在当时接受《南都周刊》采访时称,曹操墓事件走到这一步,已超出了学
术争论的范围,必须引进公安的介入,用司法程序来判定真假。然而无论是号称要起诉闫沛东的河南方面还是表示要告河南作假的闫沛东,均未再有下一个行动。

  闫沛东始终没有露面,当时他给记者的解释是:正在帮河北魏县策划龙舟赛,“打假”须低调行事。而魏县人大工委主任崔宪德告诉记者:“闫沛东这人
根本不靠谱。”因为距龙舟赛开幕不到一周,魏县也突然找不到闫沛东其人。再后来的剧情也为公众熟知,闫沛东身份造假问题被媒体公开,其人也神秘消失了。

  如今,闫沛东曾与记者联系过的手机始终处于关机状态。倪方六告诉记者,光他就有闫四个手机号,从来不知道闫会用哪一个。闫沛东最后一次博客更新停留在9月4日,最后一次和倪方六有联系是10月,之后再无踪影。

  “闫沛东假,不能证明曹操墓真。”倪方六对记者说。

  不进不退曹操墓

  10月,原定此时开放的安阳曹操高陵,完工了90%的临时展厅似无收工的迹象。高陵领导保护小组办公室出面辟谣,不存在票价60元一事。曹操墓的开放,期限不明。

  11月,曹操墓入选之前申报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评比。如果最后评比成功,曹操墓的真假似可视作“盖棺定论”。评选结果何时公布,潘伟斌、原文光等人均表示不清楚。记者致电国家文物局并按要求发去采访函传真,但截稿时仍未收到答复。

  12月,倪方六联合“反曹派”学者张国安、吴锐等8人,向监察部检举河南省文物局在安阳曹操墓文物认定过程中“存在严重违反行政纪律的行为”,
并请求监察部“依法查处,撤销被检举人曹操高陵的认定”。河南文物局随后回应:他们尚未收到任何部门关于曹操墓的“监察建议”,并声明曹操高陵挖掘、认证
过程完全符合有关文物法规。“监察部的程序,走一下大概要三个月,我希望年后监察部能出面回应。”倪方六说。

  在倪方六看来,安阳方面的反应也有了微妙的改变:曹操墓不但始终未敢开放,安阳方面还收敛了一切宣传活动,年头高调登场的曹操墓到年尾几乎转入了“地下工作”。“他们就是想把争议降到最小,让曹操墓成为既定事实。”

  “争议我们不去平息,平息争议也不是我们的义务。去除公众心中的疑问,这是国家文物局的义务。我们基层单位责任就是保护文物。”安阳县宣传部副
部长张更明对记者说。至于曹操墓的宣传计划,他表示,“这要等,等曹操墓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审批下来,再看是否作为旅游景区开放。”

  “曹操墓的开放现在没有时间表,试开放也没有。”安阳曹操高陵领导保护小组办公室主任原文光不太情愿地接受了记者的采访。而在三个月前,他接受
采访时还称闫沛东的质疑不会延迟曹操墓的开放:高陵将于国庆期间正式开放,售票60元。12月20日,原文光在电话里表示,“高陵办只负责具体的工作,制
定文物保护方案、落实保护措施等,开放时间是由上面决定的。具体是河南省文物局,还是国家文物局,我们也搞不清楚,不敢乱回答。反正等候命令就行了。”

  张更明猜测,曹操墓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申报在明年“应该会下来”,“作为旅游景区评点星级的话,曹操墓起码是4A景区。”“有专家为我们估
算过,如果曹操墓真的建成了,开放了,一年能带来4.2亿的收入。”张更明不掩饰他对这一未来的向往。作为中国八大古都之一,安阳向来重视旅游业,殷墟博
物馆、文字博物馆、马氏庄园等景区均是旅游热点。据张更明介绍,旅游及相关服务业一年创作的收益约为1亿,占到了该县全年财政收入的1/8。

  现在安阳还在等待。而在刘庆柱看来,尘埃已然落定。12月19日,刘庆柱在宁波讲学时第一句就是:“曹操墓真假的争论已经尘埃落定了,墓是真
的。”这次,刘庆柱显然是有备而来,特意带了还未正式对外公开的一些曹操墓照片为证。“许多质疑曹操墓造假的人,根本不是考古这一行的,考古专家都知道,
考古发现的历史很多时候和书本里写的并不一样,比如秦始皇的兵马俑就从来没有出现在历史文献上,你能就此说兵马俑就算假的吗?”

  刘庆柱认为,曹操墓突然间被发现,有经济学家预言会产生很大的经济效益,让不少人联想到了“周老虎”,从而把一个学术问题社会化了。“我看到《人民日报》盘点2010年文教热点时,排名第一的就曹操墓。”

  “就算曹操墓能通过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评比,我们也会继续打假下去,考古的最终结论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定下来的。”倪方六说,他以王国维的一
桩公案举例:1916年,作为考古权威的王国维认定广州龟山发现的西汉大墓为二代南越王墓。直到1983年,真正的二代南越王墓在番禺象山出土,王国维的
结论才被推翻。

  12月15日,记者在西高穴村看到,曹操高陵展示厅的建筑物已完工,但790平方米的展厅空空荡荡,除了进门处一幅曹操生平介绍外别无一物。一条走廊通向十几米外的墓穴,两座银色钢制大棚覆盖其上。

  如今墓穴被严格保卫,十余名保安24小时看守着,闲人免进。两名年轻女孩作为临时讲解员,每天从安丰乡坐班车过来上班,为零星到来的领导与专家讲解。出土文物都不在现场,她们每天就对着文物图片练习解说。

  (实习生吴桂霞对本文亦有贡献)

  “3Q”战火仍在烧

  南都周刊记者_沈玎

  这场中国桌面客户端软件老大与老二之间的龙虎斗,以用户电脑为战场,以用户利益为炮弹,从年初打到年末,并在11月达到最高潮,影响恶劣。后在工信部介入后,双方暂时休战,但暗战继续。

  借工信部责令道歉的机会,腾讯和360像两个任性斗气的小孩子,暂时得以停战,并且脸面上都还不算难看。

  在11月24日举行的“中国企业竞争力年会”上,面对媒体追问,马化腾形容3Q大战为“一个恶性的计算机网络攻击事件”,并绝口不提“360”,而是用“此事件”代替。

  表面的停战,并不意味着双方的握手言欢:腾讯认为360将QQ安全检查模块的例行安全检查列为“QQ窥视用户隐私”行为是一种污蔑,要求360连续三个月道歉,并赔偿400万元,案件已由北京朝阳区法院受理;360反诉腾讯“侵犯名誉权”也已在北京西城区法院立案。

  12月14日庭审当天,双方围绕QQ软件是否窥探用户隐私、360红字提示是否误导用户等问题展开激辩。腾讯由公司法务部知识产权总监徐炎领衔,360则聘请了两名专业律师,双方带来的证据都超过了500页,摞起来厚约半米。

  庭审结束之后,当庭并未宣判。腾讯和360代理人都称不会选择和解。“除非对方先道歉,我们才考虑和解。”徐炎说,之前媒体报道双方可能会在工
信部的调解下握手言和,“那是360的一厢情愿。”而360的代理律师则表示,360的做法没有错误,“既然没错,为什么要道歉?”

  不过,3Q大战之后的马化腾决定让腾讯转型,称最晚半年之内腾讯社区将推出成型的开放平台,“QQ本身的开放也在准备之中,”马化腾表示正在考
虑把QQ用户群向中小企业分享,而QQ面板也将开放给用户添加自己喜欢的应用。这只在行业对峙中从不落下风的“企鹅”,经由此次3Q大战,正悄悄地发生着
变化。很多网友评论腾讯的转型称“是周鸿祎造就了一个开放的马化腾”。

  走了三聚氰胺,来了黑公关

  记者_ 张小摩

  今年7月开始,网上出现了矛头直接指向伊利产品的帖子,10月,警方证实蒙牛品牌经理安勇与北京博思智奇公关公司3名员工被批捕,涉嫌陷害、中伤竞争对手。蒙牛表示道歉,同时强调员工个人行为未向任何上级请示擅自行动。

  10月爆出的蒙牛公关事件,是一柄锋利的双刃剑:先在伤痕累累的乳奶业肌体上狠狠割了一剑,转而又划破了“网络公关”这个新兴行业的神秘面纱。

  两年之前,三聚氰胺事件已经让三鹿倒下,整个乳业也奄奄一息。就在各家幸存的企业艰难起身时,此次“诋毁门”的大量细节被警方公布:蒙牛方的公关公司以一系列网络攻击的行为,试图让公众相信,竞争对手伊利儿童成长奶所含成分会让儿童性早熟,鱼油DNA堪比地沟油。

  公众再次被戏耍——之前相信工商质检,却出现耸人听闻的三聚氰胺;转而相信民间口碑吧,却发现也不过是黑手制造的谎言!

  在震惊与愤怒之后,媒体的视线开始聚焦“网络公关”这个行业。

  从雇佣企业,到公关公司、网络打手、网络水军、炒作混混,再到各类社区网站,从各自的利益出发形成了一个“网络灰社会”。它区别于之前所谓“网络黑社会”——它惯于使用“软刀子”而非暴力,有公开注册的公司而非纯地下活动,在组织关系上也没有黑社会那么严密。

  “天堂建立在地狱之上,人们其实永远不会太记住富丽堂皇,反而会牢牢记住地狱的可怕和肮脏。”方兴未艾的网络公关业遭遇重创后,一位从业人士如此痛心疾首。网络公关业开始自我净化运动,毕竟,这次有人进局子了啊。

  但对于公众来说,天堂之路到底有多远?如果不是两大乳业巨头的内讧与博弈,警方会轻易介入吗?如果没有警方的“意外”介入,公众有机会了解真相吗?我们到底了解了多少真相——蒙牛集团不还在声明攻击行为是“个人行为”吗?

  最弱势的,最无奈的,最愤怒的,永远是那些坚持喝奶的人们。

  10月22日。呼和浩特市公安局宣布,蒙牛乳业儿童奶负责人安勇、北京博思智奇公关顾问有限公司赵宁、郝历平、马野已被检察机关批准逮捕。之后,官方消息源断绝,此事件就此终结。

  唐骏出山

  南都周刊记者_齐介仑

  2010年7月,打假斗士方舟子在其微博上公开质疑新华都集团总裁兼CEO、“打工皇帝”唐骏的学历、海外创业和专利发明等经历多处造假,并称有关键证据,“唐骏造假门”由此散开,并引起社会大讨论。

  沉默了三个月后,唐骏开始了密集演出。

  2010年10月12日,万丽天津宾馆,第十一届全国高尔夫球会总经理联谊会主题论坛开幕,这是被“学历门”围困三个多月的唐骏第一次公开露面。与想象中的不同,他没有被老板陈发树去职,而且以新华都总裁身份做了一个演讲,题目叫“中国职业经理人的使命感”。

  借助“如何做好一个职业经理人”,唐骏转而言及心态的重要性。他说,在过去的日子里,所承受的压力是常人难以想象的,但一路走来很轻松,因为他有个“唐氏抗压法”,也即把底线想好,这个底线是老婆别与他离婚则可,而“总裁职位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10月30日,在一个CEO论坛上,唐骏再度亮相,他又一次提到了曾经被学历门搞得很烦,而在舆论汹涌时,他给自己放了三个星期的假,去了趟北欧。这次他仍拒绝采访。

  12月5日,“中国企业领袖年会”上,唐骏首度开腔详谈学历门并承认自己负有主要责任,但责任只在于“如果一开始直说西太博士就好了”,这个错
“是虚荣心造成的”。12月10日,唐骏微博复活,从当天下午17:00到17:02,两分钟内,他连发8条博文对学历门做出回应,但内容基本上是五天前
“中国企业领袖年会”上受访时的说法,只是稍加编辑分条传了上来。

  对连续几次尝试“复出”的唐骏,坊间褒贬不一,一部分人如方舟子仍坚持将其定义为造假者,对其复出后仍“死不认账”的行为,不能被接受,而公众
对唐骏一面倒的严厉批评迄今已有了不小的松动,部分人对他亦表示出同情和理解,认为在这件事上,唐骏虽然有错,但教训对他已经足够,“痛打落水狗”当休
矣。

  大连漏油谍中谍

  南都周刊记者_徐卓君  实习生_蒋丽娟

  大连输油管爆炸

  7月16日晚18时50分许,大连市大连新港附近输油管道发生爆炸,数万吨原油泄漏造成周边数百平方公里海域被污染。至今,官方的环境评估报告未公布,事故方之一的中石油甚至没有公开道歉。

  关键词:大连漏油  4,140,000条

  大连新港保税区油库,6个10万立方米的油罐矗立在大孤山半岛,几个月前倒塌烧毁的围墙已修葺一新。如果不是油罐上残余的黑灰的提醒,不会有人记得,7月16日的那场石油泄漏爆炸事故,引致15个小时的大火,以及万吨原油入海。

  养殖村庄的萧条

  在投入数千条渔船打捞石油,并使用了大量消油剂后,大连市政府在7月26日宣布海上清污战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但5个月过去了,在距离漏油发生地35公里的金石滩的村民,每逢南风天还能闻到刺鼻的石油味,看见油珠子随着海浪翻滚。

  度假胜地金石滩的十里黄金海岸边的沙子重新更换了一批,看起来洁白如新,但扎根的岩石无法替换,在海水冲刷了5个月后,仍有不少染上石油的岩石,像巨大的木炭,静静地躺在岸边。石油不再泛着五颜六色的光芒,俨然干涸的沥青,附在岩石的每一个缝隙里,无法退去。

  和这些黑色的石头做伴的是海边零星几只小渔船,小木船的船身上还留有斑驳的黑色污迹,更多的渔船都停靠在远处的避风港里休息。不只是渔船闲着,岸上的人也几乎无事可做。

  金石滩河嘴子村有70%以上的劳动力都在海上工作,每年10月初至12月底本是海参等海产品的收获季,这是靠海吃海的村民们最繁忙的季节,男人
们忙着下海干活,女人们留在岸上加工海产品。杨德民是河嘴子村的潜水员,收获季节来临时,除了海上刮大风的天气,杨德民都会潜入大海,帮东家打捞海底养殖
的海产品,大概能干七八十天活。但今年,他只有20来天下海干活,大多数时候,他都歪在看海房的炕上抽烟,“海里的东西都死得七七八八了,没活可干了。”

  杨德民偶尔潜入海底捞上来的,大多是死了的鲍鱼和夏贻贝,杨德民告诉《南都周刊》记者,海底偶尔还能看见稍大的石油块,更多的是礁石上的石油印迹。在使用消油剂之后,漂浮在海面的大块油膜已经不见,变成颗粒大小的油粒,沉入海底,或滴在礁石上,或被海底生物吞食。

  不只是海里养殖的海产品,浅滩上的野蛮生长的藻类都生机不再,石油侵袭后,不少藻类烂死,活下来的也不再生长。“往年冬季,浅滩的鼠尾藻、马尾藻、毛菜、绿菜都长到二三十厘米高,厚厚一层,现在几乎看不见了,”李辉(化名)说。

  李辉是杨德民的东家,也是当地的养殖大户,海参成熟的秋冬季,他的电话总是响个不停,都是来预订海产品的,不仅如此,大连市民还开着车,排着队来金石滩买海参和鲍鱼送人。一场油污过后,已经少有人问津。

  整个金石滩海域的生意都暗淡了下来。往日里忙碌的工人和慕名前来的顾客不见踪影,李辉家原来雇用了四五个看海人,看守着浅滩和浅海的海产品,这是小偷经常光顾的地方。如今只剩了一个看海人——没有东西可偷。

  虽然大连漏油的环境评估报告尚未出炉,无人得知大连附近海域的生态受损程度,但常年在海边生活的村民们都能切身感觉到周遭环境的改变。“今年的
海特别容易混浊,”李辉说。每逢刮风季节,海水变得浑浊,无法下海干活,村民们就会休息两天,但两三天后,海水又重新变得清澈,可以下海干活,“但今年风
一来,海水十多天都清不了,”李辉说。

  实际上,就算海水清澈,也没什么活可干,“鲍鱼没有了,海参没有了,海底养的夏贻贝也不见了,笼养的贝类活的也不多了,海参剩不了几个,”李辉说,“以前每天我能捞50桶海参,今年每天也就捞上来10桶。”

  中石油该怎么赔村民

  根据河嘴子村委会主任邵德善的说法,自2005年年初,李辉等4家养殖大户开始承包河嘴子村的海域,每年要上交村委会469万元的包海费,除此
之外,这4家养殖大户平均每年花费2000万元向海底投放海参苗。虽然投入巨大,养殖户们还是信心十足,对靠海吃海的金石滩养殖户而言,海洋就是他们的银
行,金石滩的海底环境又很适合海参鲍鱼等海珍品的养殖,到了苗种成熟的时候,就可以向“银行”提款了。

  但一场大油过后,化为乌有,除滩涂养殖的香波螺还有少量剩余,其他海产品所剩无几。潜水员杨德民偶尔下海去捞海参和鲍鱼,鲍鱼没有捞上来,鲍鱼
壳倒是捞上来一把。“海参遇油就化,鲍鱼死了之后,肉质被海里的清道夫海星所吃,只剩下一堆壳,海底养殖的夏贻贝、海胆碰到海底环境的改变,也会集体搬
家,”河嘴子村村委会主任邵德善说,“整个村子的养殖户今年一年的损失就有几千万,我们集体的损失也在几百万。”

  金石滩的海产品曾经是天然、绿色的象征,供不应求。如今却少有人问津。大连的海鲜市场上,卖海产品的摊主都避之不及,一有人问是不是金石滩的海产品,小贩们全都矢口否认,说是长海县的。

  35公里之外的漏油事件甚至影响了金石滩海产品海外的销路,大连经济开发区安宏水产养殖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蒋维安坦言,裙带菜的损失不大,但已
经没有了销路,往年12月份,来自日本、韩国的订单络绎不绝,裙带菜等藻类都被订完了,今年到现在一张订单都没接到,“他们外商很在乎这个(污染),”蒋
维安说。

  据悉,事故发生后1个月,多名养殖户都曾去找过大连市开发区管委会和事故方之一的中石油大连分公司,希望讨得到关于赔偿的说法,但均无功而返。今年9月,邵德善和村里的20多个养殖大户不得不踏上了上访路。

  在大连市驻京办的协调下,也在多家媒体报道之后,河嘴子村养殖户的索赔开始有了一线生机,“中石油告诉我们,只要政府拿出合理的赔偿方案,他们
就出钱,说是赔偿方案在11月份出,”邵德善告诉《南都周刊》的记者。得到这个消息之后,邵德善在10月还特地去了趟北京,去把仍在北京坚持上访的村民们
拉了回来。

  直到12月9日,邵德善和李辉们才看到赔偿方案的征求意见稿,也正是这个征求意见稿,让他们大失所望,“赔偿标准太低,和实际损失的相差太远,
我们不能接受,”养殖户李辉说。金石滩河嘴子村的村民认为,赔偿数字是闭门造车的产物,“政府没有找过我们了解情况,也没有来我们这里调查,他们的数字从
哪里来?”

  中国海洋大学政法学院院长徐祥民也认为,政府出赔偿方案这个程序是不公正的,在国外的案例中,是受害者和肇事者通过法院沟通赔偿问题,“受损害的是老百姓这一方,为什么是政府出方案,这个不是想解决问题的态度,也许是拿政府当挡箭牌。”

  据看过征求意见稿的养殖户说,赔偿金额只相当于他们一年损失的40%。海参的成长期一般是4年,头三四年投进去的海参苗刚长成,还没来得及收获就死了,如果重新育苗,要再等上4年的生长期。“现在只赔偿一年的损失,太不合理了。”

  更重要的是,如今的海水是否依然适合养殖是个问号,接受记者采访的多数养殖户都表示很迷茫,不知道来年要不要继续投苗养殖,当地政府也没有告诉他们能不能再养殖海产品。

  李辉曾经咨询过大连市海洋渔业局,工作人员的答复是,污染不太大。“污染不太大是个什么概念?要是污染不太大,海参鲍鱼怎么都死了呢?”李辉表示怀疑。

  阿拉斯加大学教授理查德·斯坦纳曾经是埃克森石油泄漏事故的紧急响应顾问,他在今年8月考察过大连漏油现场,他告诉记者,如此多的原油泄漏到了
海产养殖场,已经对近海的海产养殖户造成了十分巨大的影响。除了这些可见的原油外,含有更为有毒的、可溶于水的原油成分也扩散到了这一区域。某些油污染仍
然存在于这些地区的沉积物中,它们将持续地污染着当地的海产品。

  如果海水不再适合养殖,靠海吃海的金石滩人该何去何从?他们甚至来不及想这个问题,眼下更紧迫的是,下一次的上访。12月15日,邵德善和40
多名养殖户又一次踏上了去北京的列车,开始了他们第二次上访的旅途。“打官司这条路走不通的,只能去北京上访,这是解决事情的唯一途径,”邵德善说。

  邵德善的考虑不无道理,据《新世纪周刊》报道,大连天正水产有限公司曾提起过索赔诉讼。但该公司一位张姓副总表示,在提起诉讼后,当地政府很快找到他们,希望他们撤诉,大连海事法院也不受理他们的诉讼。

  邵德善们的索赔路不会太好走,但他并不打算放弃,“如果不解决问题,我会一直上访下去。”

  海洋生态赔偿无人提及

  和墨西哥湾漏油后美国政府和BP的积极相比,大连漏油后的赔偿程序启动可谓缓慢。在墨西哥湾漏油发生后的不到2个月,BP就承诺成立一个200亿美元的赔偿基金,4个月后,第一笔30亿美元的资金已经注入账户,BP董事长低头向受害者郑重道歉。

  反观大连漏油事件,事故发生整整5个月,环境评估报告尚未出台,养殖户的赔偿一波三折,启动缓慢,不得不进京上访。事故方之一的中石油,迄今还未对公众道歉,反而在8月初召开了一场火灾事故抢险救援表彰大会。

  更具讽刺性的是,10月24日,漏油事件过去100天后,在同一个地点,同一个油罐,大火重燃,持续了整整10个小时,所幸没有石油流入大海造成再次污染。

  本刊记者致电大连市海洋渔业局,询问生态损失和索赔事宜,对方只回答了现在漏油事故的报告还没有出来,就匆匆挂断了电话。中石油方面同样没有回应,理由同样是“调查报告还没有出来,不方便对外披露任何信息”。

  据本刊记者了解到,国务院派出了多个调查小组在大连进行调查评估,参与了其中一个调查小组工作的研究人员告诉《南都周刊》,他们的评估调查报告已经完成,上交给国务院了,但在尚未正式公布之前,他不能随便对外透露详情。

  国内多位海洋环境方面的专家也不愿意过多地谈及大连漏油事故的影响,都以各种理由婉拒了记者的采访。

  养殖户李辉曾经找过青岛一家研究所,检测他所承包海域的水质,但对方拒绝了他的要求。李辉告诉记者,金石滩还有一家养殖户曾经找过沈阳的一家检测机构,同样被拒。“他们一听说是金石滩的,都不肯做检测了。”

  不只是环境影响评估尚未出台,就连泄露石油的具体数量至今还是一个谜团,最早流传的漏油量是1500吨,官方最近一次提到漏油量是在7月30
日,大连市海洋与渔业局称,共回收海上石油11227吨,占整个海上溢油回收总量的92%。根据这个数据,大连附近海域的漏油量约在13000吨左右。

  但绿色和平邀请理查德·斯坦纳教授在大连的实地调查后认为,海上泄露的石油远不止这个数据。理查德·斯坦纳教授根据漏油回收量和泄漏源头的规模估算,大连漏油量应在6万吨至9万吨左右。

  这一数据和中国环保燃油集团有限公司的测量数据相吻合,中环油大连“7·16”事故清理项目办执行总监徐俊杰在接受《中国经营报》记者采访时说,“7·16”原油管道爆炸事件最少导致5万吨乃至10万吨原油入海,否则不可能造成如此巨大的灾难。

  无论是1万吨,还是6万吨,抑或是10万吨,都算得上是建国以来最大的一起石油泄露案件。理查德·斯坦纳教授认为大连原油泄漏是很大的一次泄漏事故,它已经对当地的海洋生态系统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一旦发生了原油泄漏,破坏便成事实,我们能做的其实很少,我们不能复原被其破坏的生态系统,1989年发生在阿拉斯加的埃克森原油泄漏便是在
敏感的海洋生态系统中发生的一次典型案例,至今那里的生态系统也没有彻底复原,”理查德·斯坦纳教授说,“这些泄漏的石油会逐渐消解,但它需要极其漫长的
时间才能彻底消解。尽管21年过去了,至今的阿拉斯加海岸依然残存着1989年埃克森原油泄漏的原油。”

  虽然大连附近海域生态受损严重,但迄今为止,有关海洋生态赔偿仍无人提及,“如果肇事一方不是外国油轮,就很难有人愿意提起生态赔偿的诉讼。”中国海洋大学政法学院院长徐祥民教授无奈地把手一摊。

  漫长奔丧路

  实习记者_李秋萍

  奔丧日记

  10月30日凌晨,26岁的复旦大学博士生孟建伟回太原古寨奔丧,他54岁的父亲因暴力拆迁被活活打死。孟建伟写了三天奔丧日记,在网上引发热议。此后,当地政府一些官员被免职,疑犯被刑拘,但案件的幕后主使却依旧是个谜。

  父亲孟福贵的遗体不觉已在停尸间放过了头七。

  站在被拆的院子里,孟建伟说,仿佛每一个角落都能看到父亲的身影。

  因为相信死因确凿,孟建伟案发后质疑,“不进行法医鉴定就不能推动整个案件发展了吗?”

  五七过后,他开始考虑尸检的必要。“了解了下,警方其实有权利不通过家属同意直接尸检,只要他们认为能推动案情侦破,可以进行。”12月6日,公安部门开始尸体检验。

  “之前通知了两次问我是否到场,表示尊重我的意见,非常感谢。我对市政府以及领导们充分信任,于是没有参加,这也表明了我的态度,即不完全同意也不反对。”

  今年10月30日,孟建伟位于山西省太原市古寨村的家遭太原市柒星保安公司暴力拆迁、父亲半夜被殴身亡(详见本刊年度第43期)。和村民的原始
简单的维权方式:把人抬到政府门口、拉横幅、和政府对着干不同,孟建伟通过在各大网站发文,网络的力量使这位复旦博士生的遭遇引起多方高度关注。

  “现在首要是盯案”

  11月13日,中共太原市委免去晋源区委常委、区政府副区长计建中等5名相关责任人的职务,并对计建中和晋源保安分公司经理张春生立案调查。半个月以来,除了刑拘人数上升到12人,无任何新消息。

  孟建伟说,他并不关心哪些领导被免职,更关心哪些人是幕后操作者,是谁策划要在晚上先打人后强拆。案件现在看来表面停滞,但他从侧面了解到,“公安机关最近的力度还是可以的”,他能理解“把案子做扎实了需要一段时间”。

  根据太原市政府新闻办的通稿,晋源区滨河西路南延工程协调指挥部与山西同心旧建筑拆除有限公司(下称同心拆除)签订了《拆迁委托合同》,后者雇佣了武瑞军,即柒星安保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老板。

  《瞭望东方周刊》的记者发现,光在太原市晋源区就有国土、环保,乃至区政府等政府部门先后与武瑞军签订过保安服务协议,拆迁是双方合作的重要内容。

  根据《成都商报》的消息源,武与太原市公安局分管保安公司的教导员张某关系密切。“10·30”血案发生一个月前,张某为父亲在太钢附近的芙蓉
酒店过80大寿,仅武瑞军的人就去了50多人,“坐了5桌”,为给张某帮忙,武瑞军带去了三辆依维柯客车以及五部奔驰宝马等豪华轿车帮他家接送客人。

  不久前,武瑞军刚被任命为太原市保安服务总公司晋源分公司的特勤大队长。

  同一消息源在《成都商报》中透露,武瑞军挣钱的奥秘在于虚报人数。他说,太原市有诸多这样专门替政府部门打工的黑保安公司,几乎每个区都有那么
一两个,通过和相关部门搞好关系,他们可以虚报人数——报上去10个人,实际出场3人左右,政府部门相关负责人员吃掉5个人的报酬,武瑞军等吃2个左右。

  另据提供法律援助的李劲松律师公开的调查资料,同心拆除是一个“恶势力团伙”,在“10·30”案前就已涉嫌犯下“盗窃”、“放火”、“破坏电力设备”等一系列罪行,并强拆多户民居。

  计建中在此次免职中未被双规,其另一头衔是滨河西路南延工程协调指挥部总指挥。李劲松怀疑他是同心拆除的后台老板。“同心拆除2007年利润60万左右,2008年1300万,2009年1100万,怎么会上升得那么快呢?我得到报料,计建中在其中涉嫌拿分成。”

  李劲松在博客张贴了计建中涉嫌虚报冒领侵吞被强拆单位至少高达105万元市重点工程拆迁补偿财政支出资金的调查、邻村村民对村委会主任与计建中等涉嫌贪污骗取市重点建设工程拆迁财政资金405万元的举报信,并已将举报材料转山西省纪委。

  11月23日,孟建伟分别去了太原市晋源区人民法院和市中院,递交《孟建伟诉区政府委托同心违法行政起诉状》和《孟建伟诉晋源区政府补偿安置方案违法行政起诉状》两份起诉状。

  晋源区人民法院对起诉7日内既不立案,又未作出裁定不予受理,只建议孟上诉市中院;而中院则以重复起诉为由,只收下了诉状,却坚决不收其他证据材料。

  “这绝对有问题,”李劲松说,“可能因为这不是孟建伟一家的事情,其中关联到很多村民的利益。”

  孟建伟说,房屋和父亲死亡的赔偿还没有和政府开始谈,近期也暂时不打算上诉,“现在首要是盯刑事案件,行政诉讼是其次的。”话是这么说,近期他研究了《新拆迁补偿条例》,并在博客分享自己的读后感。

  《成都商报》指出:“办案组负责人李大奇在调任市局刑侦支队大队长前一个月还是晋源区的公安局长,与长期在此活动的武瑞军等交往密切,太原市公安局安排他来负责侦办这桩案子,有想要掩盖事实真相的嫌疑。”

  记者近日致电太原市刑侦支队大队长李大奇,希望了解案情进展。刚亮明记者身份,电话即刻被挂断。

  “把村里的事曝光太多了”

  “10·30”强拆事件发生后,孟建伟一直在太原处理相关事宜,直到12月10日才返回上海。在为选课和向代课老师请假等事宜稍作停留几天,他又飞回太原,等待父亲的尸检报告。

  刚回太原不久,12月19日早晨,他发现家里的长安之星面包车后窗玻璃被砸了。报了警、拍了照传到微博上,孟建伟说,大概是自己最近“把村里的事曝光太多了”。

  11月18日,孟建伟陪古寨村村民张建国向晋源区人民法院递交了关于晋源区行政执法局违法乱纪制发《拆除建设通知书》的起诉状。傍晚张建国在电话里说,有人威胁他,他要撤诉。

  “不太清楚威胁他的人是谁,问他也不肯说。”孟建伟很失望,也很无奈。“不是每个人都有大红本(宅基地使用证),起诉的人中数他材料最全。”

  从事发至今,孟建伟仍保持着每天写日记的习惯,并通过新浪微博、和新浪博客同步更新,“我会将我的日志一直写下去,直到案情水落石出的那一
天。”即使内容很少,案件进展缓慢,但他表示“不管怎么样要给已故的父亲一个交代”。在《第四十五天》中他这样写道:“至少我是在坚持,至少我会让大家知
道我没有放弃,至少我不会让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他斩钉截铁的说,要等结案才准备把父亲火化下葬。记者问,如果案件就这么一直拖下去呢?他想了想,“至少也要过一段时间再说吧。现在关注这件事的人很多,据我了解到的情况,省领导很重视,对办案下了两个重要批示。”

  “复旦学生没有小事”

  截止至12月19日晚上10点,孟建伟写的《奔丧日记》在《南都周刊》网站上已被累计浏览超过10万次,有483条网友跟帖。

  孟建伟专门写了篇博客,回答网友对其因为是博士身份才获得社会和政府关注的质疑:“每次听到这样的话,我都很无语,作为一个现代文明国度的公
民,保障公民最基本的生命权还会因身份不同而有所区别吗?而如果这些话出自政府官员,我禁不住要出离愤怒,什么是父母官,什么是公仆,老百姓的生命对您来
说意义何在?!”

  网友热议的另一点在“太原市副市长秘书已经到了复旦大学想跟校方沟通”什么。孟建伟说,本来担心是告诉校方让他不要闹事,现在看来主要应是对事件的情况说明。“校领导说,复旦学生没有小事,这让我很感动。”

  很多同学也自发来太原看望他,被他劝了回去。“家里房子也没有了,让他们住哪呢?只能谢谢他们的关心,关注案件侦破发展。”

  “其实开始我对办案是不满意的,”孟建伟说,“案发第二天5人被刑拘,四天过后还是这么几个。难道通过强大的警方力量和先进的审问技术,在这些嫌犯中就连一点线索都查不出来吗?这恐怕说给谁听都不会相信吧。”

  案发六日,孟建伟仍未收到警方称“已发”的立案告知书,因为怀疑刑警队与拆迁队有牵连而故意不做,他向市政法委书记提出区级以下相关部门在此案件中回避的申请,但是没有回复。

  即使如此,他在11月1日的《奔丧日记》中写道:“(上午9点)接到家人的电话,说太原市政法委书记等领导很重视这件事,要亲自登门来慰问我的家人,很是感动。”

  “他们表面上这么说,我也表面上这么写,至少要保持不卑不亢。”

  案发一月有余,强拆已经停止,太原市滨河西路改造工程仍在进行。

  活着真好

  口述_杨延玉(舟曲县城关第一小学副校长)采访整理 记者_张雄

  2010年8月7日夜至8日凌晨,甘肃甘南藏族自治州舟曲县突发特大泥石流,上千人遇难,数百人失踪。泥石流堵塞白龙江形成堰塞湖,县城部分被淹,电力、交通、通信中断。

  关键词:舟曲泥石流  42,000,000条

  我目睹了这场灾难,我们城关一小在泥石流流经中心地带,受灾情况在学校当中算是受灾最严重的。多媒体教室、图书室、乐器室,那些东西都没了,整
个学校全毁了。灾后各班班主任给每个学生打电话,统计遇难学生109人,孤儿有14个,单亲的有61个,还有家里房子被冲毁的有299个。

  (现在)这些孩子大多是爷爷奶奶和亲戚带着的。有一个孤儿被北京的好心人领养走了。深圳也曾经给我们留下一个电话号码,说如果是孤儿的孩子他们
可以接过去监护,一直供他们到大学毕业。但是舟曲这个地方,还是相对比较封建传统。老人不愿意让人把孩子领走,尽管比较艰难,但是孩子还是由他们带着。

  据我了解,他们的负担真的很重。学校给这些单亲孩子还有孤儿争取到过冬的煤炭、煤炉、电褥子,还有被子、棉衣,尽量向着那70多个孩子靠拢。我
看到一个二年级的小男孩,他爷爷在领这些东西的时候,表情看起来比较沉痛。但是孩子还表现得非常顽皮,我想可能还是年纪比较小吧,这些伤痛好像对他们并没
有多大的影响。我跟老师聊起这些孩子,说不知道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会不会知道没有父母对于他们意味着一种什么样的痛苦。

  刚开学那段时间,甘肃省教育厅派来心理援助小组上心理辅导课,有些孩子就已经哭了。他们想那些死去的小伙伴。老师们让他们把想给离去朋友说的话写在一张纸上,然后把它折成纸飞机飞出去,给他最好的祝愿,寄托他们的哀思,也是一种情感的宣泄。

  我也给我们7个遇难的同事写过,折成飞机,拿火烧掉了。一下子有了种安慰,那种心中的痛苦就减了几分。我写的是:难忘我们一起相处的日子,我也
会记住我们相处的点点滴滴,永远记住你们的好,我祝福你们在天堂的路上走好。给孩子们写的是:希望你们仍有和小伙伴相处的欢乐,不再有考试的烦恼。

  学生情绪的变化是非常明显的。八月到九月一个月,大家真的是很难从灾难的阴影中走出来,所以大家每天的表情比较沉重忧郁,打不起精神来。心理援
助小组来了之后,给学生开展心理辅导课,现在大家慢慢脸上都有了笑容,课间也能够听到孩子的打闹追逐的声音。孩子们已经逐渐从灾难阴影中走出来了。

  孩子最容易忘记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他们对于灾难的承受感受跟大人不一样,能比较快地重回原来的生活。好多成为孤儿或者单亲的孩子,父母都是常年
在外面打工,孩子一般都是家里爷爷奶奶带大的。这些孩子跟爷爷奶奶感情好一些,相对跟父母比较疏远。这样的话失去父母,时间过了三四个月,他们慢慢就淡忘
了,毕竟他们的生活还是有人照顾嘛。

  十一月底,又在学校原址举办灾后心理辅导,必须要经过泥石流流经中心地带。说实在的,我不愿意去那个地方,心里面有恐惧,甚至还有一种厌恶,心
理上排斥那里,因为那里面埋葬了好多无辜的人。我不想去但又不得不去,因为那个活动我很想参加。好多人都说心理上对那里有排斥,感觉那就是个痛苦的渊源。

  举家迁移的人很少,比如外地人在这儿做生意的,商户受到损失索性回家,或者子女在外面把老人接出去。大家还是比较留恋舟曲这个地方。

  我现在每天的感觉就是,活着真好。你想八月六号都见过面的同事,七号转眼就不见了。这是我的心里话,也是我最大的感触。活着真好,活着就应该珍惜每一天,活着就应该快快乐乐,活着就应该与人为善。

  街上人见面之后都非常客气热情,灾难带来的痛苦也在慢慢平复。今天我和我爱人上街采购,买了好多好多肉。我跟他说,咱能吃就赶快吃吧,能享受就
享受点,都这种想法。跟爱人之间也有点变化,我觉得这次事情发生之后,我们之间真的是非常和睦了。儿子说,我爸现在变得很勤快,也很爱家,也很有责任心
了。他明天要下乡,今天给我们娘儿俩红烧肉都做好了。我很感动。

  对我自己的改变,也有一些。我这个人以前性格非常开朗,尤其是比较喜欢哼哼唱唱。但是这几个月我感觉我唱不出来了。老师专门引导我们唱的时候能唱,但是一个人的时候就唱不出来,听得也都是《白桦林》这些很伤感的歌。

  这次灾难对我的思想、内心或多或少都有些影响。我觉得更应该善待我周围的人,曾经跟一些同事朋友间的恩怨,这次都应该一笔勾销了。遇到他们的时
候,我告诉自己要尽量微笑。有一句话说微笑能缩短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今天我在街上碰到不认识的一个人,他跟我笑,我也跟他笑笑,一下子就感觉我们很亲近很
自然。我在学会化解个人的一些恩怨,因为我知道那些离开的亲人朋友,已经不能享受到这些阳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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